主任放下化验单,眉头紧锁。
一个个都回忆了当时的情形。
最后轮到谭逸,她只说:“他有血溅到我的额角。有一滴流入了我的右眼……”
话音刚落,主任就拿起电话向上级汇报。其余人去了隔壁副主任办公室,留下谭逸坐在主任的办公桌前面。
“谭逸,不要紧张。这人没有发病。”
这是主任在安慰谭逸。没有发病就表示没有临床症状,没有临床症状就表示类型是轻度。
“这么快就能确认吗?”
谭逸眨了眨眼,她还不相信自己离艾滋病那么接近。
“虽然情况比较轻,但你还是要吃药。”
主任坐下,轻声说区疾控中心会马上送药来。
二十分钟后,呼啸的急救车载着阻断药过来。
此时谭逸刚填好了登记表,一管需要做化验的血也才抽完。
她很快把几片药吃下。抬眼看了看给她抽血的陈姐。
陈姐很淡定,让她快回家。药需要连续吃二十八天。
谭逸还是如常般步行回家。只是手里多提了一袋药。
家里没有父亲,虽然已开始集中供暖,但没有人气,冷冷清清。
她把那袋药甩在了沙发上,人靠着沙发背慢慢滑了下去。屁股蹾到地上的时候,背后同时渗出了细密密的汗,她到现在才有了恐惧的真实感。
“会得病吗……”
她自问。蹲坐到了地上,抱住了蜷起的双腿。
如果得病了怎么办?要吃很多药,然后要控制病毒量……
她一遍一遍地在脑海里回忆学习过的相关病理知识。有些教过的忘记了,有些则记忆深刻。
阻断药有副作用。一般会在用药后数几个小时后出现,不过因人而异。可能谭逸特别倒霉,她的副作用来得很快,几阵反胃让她跑去卫生间吐了两次。
第三次便再也吐不出什么。她缓慢步入厨房,想泡杯茶缓缓口。哪想放橱柜里的茶叶罐不仅没了茶叶,还扒了只蟑螂。
她拿纸巾把蟑螂按扁,再扔了空罐子。
家里连开水都没有。她烧了壶水,还没等水开,倒先接通了何丽娟的电话。
“妈……”
她才开口,对面的何丽娟气恼地问她干什么,一天天的那么多电话,是嫌她工作很轻松吗?
又是工作。谭逸想起她初三的时候,临近中考,她觉得身体莫名很难受,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发了烧。打电话给在重高执教的母亲,不仅被她训了一顿,还被冠上了“不孝”的名头。那时候应该乖乖考试,乖乖等母亲回家。
乖乖的……一直要乖乖的。
发了烧去考试,自然是没考好。谭逸的总分离荣城的重高差距有些大。何丽娟觉得无脸见同事,同她认为无能的丈夫谭浩民大吵了一架,几近离婚。
最后还是祖父找了大伯谭同民,靠关系把谭逸塞进了京市的护校,虽然算职高,但有对口的本科院校可考。这在当时看来,算是谭逸比较好的出路。
她对此没有异议。在考进了京市三医的正式编制后,她还对母亲当初的当机立断很感激。毕竟她的性格太随波逐流,没有人给她指路,她就会迷失方向。
那时候的一场发烧,让她觉得几近完蛋。考试要完蛋,前途也要完蛋。而现在的职业暴露,让她又觉得人生要完蛋了。以后很有可能要长期吃药,固定时间去体检。像个老态龙钟的旬旬老人,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
“妈。我有可能感染了hiv。”
谭逸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语气平缓。对面的何丽娟听完倒是沉下了气。
“什么时候的事?”
母亲问。
“就下午。”
谭逸异常平静地复述了下午发生的,以及中心主任对她的叮嘱。
“那你好好呆家里。这也没确诊,你别伸张。我给你爸打电话。”
何丽娟让谭逸先休息,饿了点外卖或者看看冰箱里有什么可吃的。随即她很快就挂了电话。
谭逸听着“嘟嘟”的电子音,发现自己总是在母亲面前规避矛盾,回避心里的不满。刚刚她想得到安慰的,但脱口而出却是理性的陈述。
为什么电视剧里的母亲总是慈爱的代名词,而自己的母亲是个女强人,事事都要以工作为重。
终其原因便是她怕何丽娟。她和她爸都怕这个女人。
谭逸饿了。开了冰箱。除了一盒已开封的牛奶,便是几个发皱的西红柿。
她不会做饭,只好先热了牛奶。
吐了几次,没什么胃口,缓缓地抿着牛奶。有泪轻滑下来也没发现。
翌日,谭逸收拾了一些行李,坐上了去区疾控中心的车。
昨夜她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