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说。
这可麻烦了。现在谁还带现金出门。再者缴费的金额不算小。
后面几个排队的人估摸着也没带现金,发出一片幽怨。
“我让人送钱过来了。”
此刻男人的声音恢复了沉稳,不似刚刚喊急救时的迫人。
谭逸转身看了眼,见他把自己收拾过了,脸上的血污也不见了。此刻谭逸才看清他的面容,鼻梁高耸,眉宇的轮廓英挺,有古时塞外少民的特征。手臂也洗干净了,只是坏掉的衬衫里头,还有几块没擦干净的血污。
这样盯着别人的胸膛看不好。
许是男人也感觉到了谭逸的视线,低头扫视她的脸。
一阵秋风吹过,谭逸忽然间闻到自己身上,消毒水气味被风吹散后,一股甜丝丝的香气幽幽萦绕着周身。她心里懊恼卸妆膏的玫瑰香气太冲鼻了。
她的走神很快被后面的窃窃私语打断。
队伍里有人开始打电话联系亲友,让人快送现金过来。
谭逸的手触及到兜里的红包,鬼使神差地拿了出来。
“数数。应该是八千八。”
她把红包里的钱全拿了出来,递进窗口。
“谢谢。”
这声线听着很由衷。
谭逸转脸笑了笑。发现自己戴着口罩,别人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小姑娘说钱的数额不对。
“什么?”
谭逸像是没听明白,顺着小姑娘指的点钞机,看到上面的数字是“50”。
她脑袋有些懵。这个红包是她未来的婆婆给的,是订婚礼上双方父母给新人的第一个红包。大家都比较看重,并且在订婚前,两家都是商量好的,男方给女方八千八,女方也同样回礼八千八。
她家给新郎的红包,还是她妈妈亲手数的。绝对不会错。
此刻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也所幸有口罩遮着,别人没发现。
“那就按照实际的来。”
谭逸说完,把空红包拿起来,有些不甘心地瞅了几眼,里面确实空无一物了。
“钱等会儿就还你。”
阎暄朝她点点头。
秋风微凉,谭逸卸了两次的妆还是带了点玫瑰馨香。她笑起来的眼尾像玫瑰花瓣儿的褶皱,足以沁人心脾。
阎暄嘴角勾了勾,人彷佛从方才的紧张中脱离了出来。
礼节性的微笑收回,谭逸很快别开脸,看向骚动的队伍。
阎暄回过神,顺势看到了空红包被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上。
上面有两竖行烫金的字——新娘:谭逸。新郎:程蔚。
程蔚……
这个名字在他心里摩挲了一声。
目光又在新娘名字上梭巡。
他转过脸时,谭逸已被医生叫走,离开了缴费处,半路上还松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
阎暄肃了脸,拿走缴费处递过来的收款单。
-
到了后半夜。小林趁着没什么事了,去后面的办公室呆了会儿。病房里就靠谭逸守着。
这会儿闲下来,谭逸一点困意都没有。脑子里都是点钞机上那个明绿色“50”的幻影。
“怎么只有五千……”
她细想订婚宴上,从接过红包到放进包里,除了堂姐谭远帮她提着包外,没有人再接触过。思来想去,觉得这事可大可小。但也不敢告诉她妈,便先发了条消息给谭远。告诉她少了钱的事。
[姐。我不是质疑你,我只是很奇怪。]
发完了消息,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四点。这会儿万家灯火已泯灭,谭远自然也不会有回应。
一时病房有人按铃,谭逸顺着播报声走到病床前。
正是那位脚受伤的人。此时她才遽然想起,男人说会把钱还她的。可过了几个小时了,钱也没影儿。
她有些颓丧。这不仅是少了钱,是整个钱都没了。
看着床上病人痛苦的模样,又见到他左手缠满了纱布,右手没有受伤,但少了无名指和小指,袖管露出的小臂又有旧时的伤疤,看着像做苦力为生的。和刚才那男人的气质完全不同。
谭逸又回想了那个高大男人。虽然身上沾着污血,但身姿挺拔,沉着的脸上有股威势。她以前在首都本院上班时,接触过不少有头脸的病患家属,脑中历数了见过的大人物中,与这人的气势相似的确实有那么几个。
或许真的是路见不平,帮了这个可怜人。钱的事,还是找病人要吧。
她看了看病床旁挂着的信息牌,腿伤男人名叫谢宇。
“谢宇?”
谭逸轻喊了一声。
“诶?”
病床上的人听到声音,想转个身,动作大了些,不慎拉扯到了患处,立即倒吸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