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
    邹尤有拖延症。

    很多事情都是拖到不得不做才去做,但她这个人又很奇怪,一旦开始做就停不下来,非得忙到收尾才甘心。

    从吃完晚饭到现在,她往电脑桌前这么一坐,就是五个小时。但她一点都不觉得累,一直忙到深夜,她敲下最后一个字,准备休息了又突然想到还缺这份资料上还却一个报表里的数据。

    但它落在周砚山的书房里了。

    “啧。”邹尤揉了揉发胀的眼睛,“算了,还得去拿。”

    她合上电脑,悄无声息地折返书房。

    周砚山平日里做事有条有矩,他的书房也是一样,规规整整的。书桌表面很整洁,只有一台合上的笔记本电脑和一个笔筒,报表不在上面。

    她记得他提过一句在电脑里存了电子备份。

    邹尤的目光落在书桌中间那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上。迟疑片刻,还是伸手掀开了电脑,屏幕应声亮起,幽蓝的光映在她脸上。

    出乎意料的是,他的电脑竟然没有设置密码。

    打开了。

    映入眼帘的却不是文档,不是表格,而是密密麻麻、排列整齐的照片......

    很多张,很多张。

    照片上的人,是她。

    每一张的主角,都是她。

    她疯狂地往后翻,每一页都是她!不同年龄,不同地点,不同表情的她!

    邹尤握着鼠标的手指瞬间冰凉,不受控制地滚动滚轮。屏幕上的图片飞速掠过,像一部快进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个人纪录片:

    初中,她穿着蓝白校服,扎着高高的马尾,一脸不耐烦地站在校门口。

    高中,开学典礼,她在合照里笑容有些拘谨......邹尤继续往下翻,是她在英国,穿着米色风衣独自走在河边,还有她在公寓附近那家熟悉的咖啡馆露台看书,阳光洒在她低垂的侧脸上,手边放着一杯咖啡。

    有些照片连她自己都记忆模糊,她当时有穿过这样的衣服?她当时有这么开心地笑过?她全都不记得了,却被他记录了下来。

    不,与其说记录,不如说是被偷拍了下来。

    还能是谁?周砚山!

    他不仅拥有她过去的影像,更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近距离地、持续地窥视着她现在的生活。那些她以为独自一人的时刻,那些她放松警惕的瞬间,都曾有一双眼睛在暗处注视着她。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巨大的恐惧和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

    邹尤猛地松开鼠标,像是被烫到一样,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

    她很生气,很讨厌这种被窥探的感觉,一股不顾一切的冲动驱使着她,她气得就要找周砚山当面质问。

    她甚至忘了自己还穿着睡袍,直接就冲出书房,穿过昏暗的走廊,径直冲向周砚山的卧室。

    也没考虑过时间已是深夜,她就要重重地敲门,甚至是把门砸了,砸开,谁也别想睡了!

    邹尤就这么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站在他房间门口,却发现——

    门,竟然没关。

    她往里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全身的血液再次彻底冻结,连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周砚山坐在书桌前的扶手椅里,身上的深色睡袍敞开着,宽阔的肩膀绷紧,手臂肌肉贲张,一只手以一种极其用力、甚至带着点扭曲的姿态在……一上一下动作着。

    桌上,刺眼地摊开、铺满了大大小小的照片。

    他的动作、急促而压抑的喘息声,紧盯着桌面某一张照片、几乎要把什么东西吞噬的狂热眼神……他所有的动作和宣泄,都毫无保留地指向了那些照片。

    不用想也只是照片里的人是谁。

    恶心,好恶心。

    邹尤像被毒蛇咬了一口般猛地向后弹开,门缝被她撞得更开了一些。

    她再也无法忍受多待一秒,多看他一眼,跌跌撞撞地冲回黑暗的走廊,脚步声凌乱而仓皇。

    她从小就知道他不简单,知道他手段强硬,知道他城府极深,她也隐约感觉到周砚山对自己的控制欲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执念。

    她将他归为“斯文败类”,她以为的“败类”也不过是商场上的尔虞我诈,是权力倾轧的冷酷漠视,可她从未想过,他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周砚山似乎终于“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

    他没有立刻回头,也没有任何惊慌失措的动作。他只是极其短暂地停顿了一下,然后身体紧绷,一声低沉而带着满足的叹息从他喉咙里逸出。

    他缓缓直起背脊,动作甚至带着一种事后的慵懒。

    然后,极其缓慢地、侧过了半边脸。

    昏黄的壁灯光线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他知道邹尤刚才过来了,我知道她现在已经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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