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跟你回去的。”这是她对周砚山说的最后一句话。
周砚山把电话挂了,他很生气。
晚上,出租屋内。
小小的窗户敞开着,却透不进一丝凉风,只有窗外蒸腾了一天的、混杂着油烟和尘埃的热气,丝丝缕缕地渗进来。屋里漆黑,一点微弱的、被周围大楼切割过的路灯光晕,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邹尤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白天工地上辛崇石汗流浃背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心绪烦乱,毫无睡意。
一阵极其轻微、带着犹豫的窸窣声,她看到辛崇石从凉席上坐了起来,立刻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开始装睡。
辛崇石脚踩在冰凉水磨石地上,朝着床边靠近。
最终,停在了床边。
邹尤清晰地感觉到他投下的阴影,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她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就在她的神经绷紧到极限时,一股温热的气息,带着他身上熟悉的、混合着汗水和淡淡皂角的味道,缓缓地、轻轻地靠近了她的脸颊。
一个极其轻柔、带着无限克制和小心翼翼的吻,落在了她的嘴唇上。
仅仅停留了不到一秒,便迅速离开了。
他轻轻亲了一下她。
原来他只是起来上了个厕所,就又接着回去睡了。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虫鸣似乎都稀疏了。邹尤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朝着地上凉席的方向,微微侧过一点脸。
黑暗中,只能模糊地看到地上那个隆起的轮廓,她轻轻地叫了一声:“辛崇石……”
没有回应。
只有一片沉沉的、如同实质般的寂静。
邹尤支起身,看到辛崇石躺在地铺上,一条手臂随意地搭在额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睡得很沉。那是一种身体极度疲惫后陷入的、毫无防备的深度睡眠。
其实她很想告诉他,她总有一种她们要分离的感觉。
-
第七天到了。
邹尤在一种混杂着疲惫和闷热的混沌感中醒来。
窗外天已大亮,地上的凉席上空空如也,辛崇石已经出去了,像昨天一样,或者更早。
她坐起身,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趿拉着拖鞋去洗漱。
邹尤机械地刷着牙,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墙上那面旧镜子上,镜子里的自己怎么长这样了?曾经细腻光滑的皮肤,此刻摸上去有点粗糙,嘴角也干燥得起了点皮,长期使用廉价的洗发水和缺乏护理,让她的发质变得干枯毛躁,失去了往日的柔顺光泽。
原来美丽,是需要金钱去维持的。
“咚咚咚!”
一阵急促、蛮横、带着明显不耐烦的敲门声。
想着应该是那个老头房东,邹尤胡乱地用毛巾擦了把脸,把漱口杯随手往洗手盆里一放,就去开门了。
门外刺眼的光线让她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逆光中,一个女人站在那里。
看清楚是谁,邹尤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辛棠没有给她反应的机会,直接扬起手,朝着她毫无防备的脸颊,狠狠地、精准地扇了过去。
“啪!”一巴掌。
一声清脆响亮得刺耳的耳光声。
邹尤头猛地偏向一边,脸上火辣辣地疼。
辛棠怒气冲冲地瞪着她说:“你到底安的什么心?小姑娘。”
她像闯入者一样,推开邹尤进入屋里,看到地上的凉席,直摇头:“我这弟啊,还真就是容易让人糊弄。”
邹尤直起身,淡淡地问:“你上来就给我一巴掌,把话说清楚,我怎么了?”
“你还有脸问这个?我就说我弟怎么平白无故就不想去读大学了!电话里支支吾吾,问什么都躲闪!原来是……”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邹尤的鼻尖,“原来都是为了你,为了你这个祸害!亏我当初还告诉你他去了哪里,早知道是这样,当时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说。”
邹尤刚想说话,辛棠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她往前逼近一步:“你知不知道我们一家人辛辛苦苦是为了什么?我爸,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阿妈,省吃俭用,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还有我!我早早出来打工,没日没夜地干,图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充满了不容置疑:“一切都是为了辛崇石。为了他能读好书,能出人头地,能摆脱我们这种烂泥坑一样的命。”
“他也很争气,从小到大,书读得最好。是村里、是镇上多少年才出一个的尖子,是我们全家人的骄傲。”
她死死盯着邹尤,眼神像要活剐了她:“但偏偏,偏偏跟你扯上了关系,他就什么都变了,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