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些天积压在心里的那份沉重和惶恐都倾吐出来:“可是,经过这么一遭,我算是彻底明白了,在这个社会上,没有背景、学历和过人之处,那就等于什么都没有,只能一穷二白地开启自己的人生,像游戏里没充钱的人就只能体验普通的东西,你想要好的,就只有去打怪,一关一关地往上升。”
“但是你现在不一样,你有这个机会,你可以去接触另一种生活,给你的人生多一种可能,所以你一定要去读大学,这是你唯一能抓住的、改变命运的机会。”
邹尤从没觉得自己能这么能说会道过,特别是她一个不学无术的“差生”,想都没想过自己还能有这么苦口婆心劝别人去读书的一天。
辛崇石看着她:“那如果那我去了,你怎么办?”
邹尤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露出一丝苦笑,“你留在这里,我们就是异地,一年到头能见几次?时间长了,很多东西……会变的,没办法,我就是这样没有安全感,患得患失。好,就算你愿意跟我一起去,陪我读大学,可我还是个学生,我又能拿什么照顾你?”
邹尤没想到他考虑了那么多以后的事情,她站累了,一屁股坐到床边,垂下眼说:“你别管了,我自然有我的活路。”
辛崇石走过去,慢慢蹲在邹尤面前。
“我想要的生活很简单,我不要很多钱,不要大房子,不要那种让人眼花缭乱的生活,我只要每天下班回来,能看到你,和你在一起,我们都健健康康的,能互相依靠过我们自己的小日子,这就够了。”
“我阿爸,他一辈子也没读过什么书,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他就在草原上放牧,风里来雨里去,后来进城,在工地上搬砖头、扛水泥,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他没文化,可他靠着一身力气,养活了我们姐弟俩,把我们拉扯大。我们一家人,不也活得好好的?”
他握住她的手,捧在手心里,眼神里全是平静的固执:“这样平平淡淡的日子,对我来说就是一种幸福。”
邹尤摇头:“这样是幸福吗?辛崇石,每天累得像条狗回来,看人脸色,被人呼来喝去,遇到点事连个办法都没有,这叫幸福吗?”
“而且你爸他拼死拼活的,不就是为了让你能出人头地,不用再靠卖力气过生活吗。”
辛崇石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邹尤更激烈的话语堵了回去。
“你满足这样的生活,是因为你都知道那些顶层的人是怎么活的。你知道他们住的房子有多大?他们的孩子接受的是什么教育?他们生病了去哪里看病?他们想去哪里度假就能去哪里!他们的人生,有无数种选择!你呢?辛崇石!”
她的质问像冰冷的刀锋:“你甘心吗?甘心一辈子就这样?”
窗外,嘈杂的市井声衬得屋内的分歧更加绝望。
邹尤抽回了自己的手。
辛崇石一怔。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我不在乎。”
“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可以忍受!忍受一辈子这样的生活,住鸽子笼也好,打苦工也好,看人脸色也好,我都可以忍,只要跟你在一起,就够了。”
邹尤的声音陡然降了下来,变得冰冷而陌生:“但我不愿意。”
“我不想连吃块蛋糕都犹犹豫豫的,离开家以后每次路过蛋糕店我都只敢看看,一个小时只能赚十几块钱,想买块曾经喜欢吃的蛋糕却要在心里计算这要花多少天的工资。你愿意忍受,那是你的事,我不行。我邹尤,绝不要一辈子困在底层,因为我过过好日子,我知道什么样的日子是舒服的、自在的,所以我绝不要重复这种毫无选择、只能忍受的人生。”
辛崇石扫了圈这间简陋屋子,眼里渐渐没有了执拗,只觉得一阵落寞和挫败。
他失魂落魄地说:“你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努力让你过回以前那样的生活。”
邹尤:“你都不知道我以前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你都没见识过,你怎么给我?”
她的声音很轻,“不过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我现在这样的处境都是我自己一手造成的,跟你没有一点关系。我只是不想你觉得你是为了我,才放弃了读大学的机会。”
“更不想将来的某一天,你会把人生里所有的不如意,都怪罪到我头上觉得是我拖累了你,是因为跟我在一起才毁了你本该更好的前程。”
她其实相信辛崇石的为人,不是质疑他现在对她的感情,但她会恐惧未来他可能会对她滋生的、由牺牲感和失落感酿成的怨恨。
这种不信任,对未来人性阴暗面的预判,让邹尤对他们关系产生了动摇。
“我对你保证,绝对不会有那一天。”他说。
她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