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 (三)
    邹尤睡眠很浅,迷迷糊糊的,感觉腿上很痒,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爬,伸手抓了几下,摸到了一种异样的、硬壳的、带着多足的东西。

    她睁开眼,一看,看到了一只两根触须微微颤动的蟑螂。

    “啊——”

    她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瞬间就清醒了。

    “有虫。”她扑到墙边,“啪”一声打开了灯。

    辛崇石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他从地铺上坐了起来。

    邹尤:“有虫子!好大一只,刚刚在我腿上爬……我还摸到了它,就是没看清。”

    辛崇石一听,二话不说就顺着她指的方向走去,他翻了翻床铺,在床架子下面果然看到了只大蟑螂,好像还会飞。

    辛崇石低头躲在床底下捣鼓,看着他忙活的背影,邹尤没一会儿听见一声短促又轻微的“啪叽声“

    她问:“好了?”

    “嗯,死了。”

    辛崇石抽了几张纸包住小强的尸体后折返回来,“还挺肥一只,它的翅膀结构,虽然不常飞,但展开来其实挺精致的,要不要……观摩一下?”

    “辛崇石!你有病啊!”她嫌弃道,“快扔掉!恶心死了!谁要看它的破翅膀!”

    辛崇石却像被点燃了兴致,哈哈笑着:“真的,它的前翅革质化,后翅膜质,折叠方式非常高效……你看一眼嘛,保证刷新认知!”

    “滚开!”邹尤又急又气。

    他追她逃。

    两人推推搡搡打打闹闹的,身体不可避免地拉近、碰撞。邹尤用力一推,辛崇石顺势向后微微一仰卸力,另一只手下意识就扶住了她因用力而有些前倾的腰侧。

    她推搡的动作僵在半空。

    她甚至感觉到了他扶在自己腰侧手掌的轮廓和热度,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烫得她皮肤微微一缩。

    辛崇石的笑声也戛然而止。他低头,猝不及防地对上邹尤近在咫尺、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眼睛。

    “我其实刚已经丢了。”辛崇石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摊开纸巾一看,原来什么也没有,小强早就被他扔进垃圾桶了。

    好啊,敢耍她。

    他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没事了,……早点睡吧。”

    邹尤:“嗯,晚安。”

    同居一个屋檐下的所有谨慎和界限感,在这猝不及防的亲密接触后,变得异常清晰而微妙。两个人都没谈过恋爱,懵懂又拘束,只能选择用回避来掩饰尴尬。

    关灯后,没过多久,辛崇石说了句:“明天下班,我会早点回来。”

    她疑惑地问为什么。

    “发工资了,带你去买衣服。”

    -

    晚上六点。

    老旧的筒子楼隔音极差,邹尤听到楼道外有人走过来,她们住在最角落里,辛崇石也说今晚会早点回来,那就没错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

    三下敲门声,不轻不重。

    “来了!”她应着,声音里是藏不住的轻快。

    楼道里昏黄的声控灯恰好亮起,勾勒出门外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型。

    不是辛崇石。

    她脸上瞬间绽放的笑容还未完全展开,被像被寒霜骤然冻结了。

    周砚山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门被拉开的瞬间,他已经伸出一只手,一把按在了门板上,大步跨了进来。

    他高大的身躯瞬间填满了狭窄的空间,也带来了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屋子很小,一览无余。

    果然跟他想的一样。

    邹尤皱起眉头:“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没正面回答,反而问:“这段时间,你就一直住在这里?”

    他看了一圈这里,屋里无非是些陈旧的家具,没什么好看的。但阳台边缘生锈的铁栏杆上横着的那条晾衣绳引起了他的注意。绳子紧绷着,刺眼的是,它的两端,一头是一条男士内裤,另一边,是件女士内衣。

    他记得,几个月前他到邹尤家里给她做完饭,准备离开时在玄关处看到一个掉到地上的袋子,里面散出来的,就是这件内衣。

    当时他连碰一下都觉得烫手,如今看来,真是可笑。

    窗户很小,照进来的光线都是浑浊的。

    他看了周围的一切,视线最终落回倚着墙、脸色紧绷的邹尤身上。

    周砚山声音听不出喜乐:“你长大了。”

    他说话,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邹尤:“别告诉我你大老远跑来这就是为了夸我这个。”

    周砚山转过身,“甘心吗?离开邹家后只能住在这种地方。”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在这样的情境下,是一种残忍的否定,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也是在讽刺,它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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