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春 (五)
    邹尤在这间房间里,一躺就是一个星期。

    时间在窗外嘈杂的市井声里静谧地消逝,屋内昏沉的光线让人分不清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她每天最大的活动,就是踩着那双大拖鞋下楼觅食。

    中午,她揉着惺忪的睡眼,习惯性地伸手去摸辛崇石留在桌上的钱。

    一张十块、一张五块,总共十五块。

    前天还有二十,昨天是十八,今天只剩十五了,辛崇石每天留的钱,一点点变少,一种难以言喻的窘迫感爬上心头。但她这种无业游民,辛崇石肯给她点饭钱都已经是很仁慈了,毕竟两人非亲非故的,不过一层浅薄的同窗关系,每次想到这个她就更迷茫了……不过这会儿肚子叫了,她饿了,先吃饱再说。

    正午的太阳很毒,晒得人发昏,邹尤往巷子里那家熟悉的快餐店走。

    大马路边,一个女人摆着简易的糖水摊。

    “美女,来一份吗?”摊主阿姨掀开冰柜玻璃盖,冷气扑面而来,“十块钱一碗,都是现做的。”

    糖水要十块钱,那剩下的五块钱能吃什么?巷子深处的快餐店里,最便宜的素面也要七块,买了糖水就不够钱吃饭了。

    还是吃饭吧,这样下午不容易饿。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加快脚步从摊前走过,“不用了。”

    邹尤到快餐店找了个角落坐下,她今天吃的是木桶饭,扒拉了几口饭,噎得慌,她端起旁边送的例汤喝了一口。

    好难喝,味道就像开水冲味精。

    她突然想到以前在邹家,照顾她的阿姨总会变着花样煲汤,茶树菇老鸭汤是她的最爱,甚至为了让她多吃点饭,她用餐时阿姨会站在一旁,留意着她的筷子,看她哪个菜动得多,下次就多做些。

    她嫌汤太油了,阿姨会细心地撇去浮油,跟她说:“尤尤,但这汤有营养,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得多喝。”

    那时的生活,是理所当然的精致。而此刻,嘴里的味道,像一把生锈的钝刀,残忍地割裂着现实与过往。

    晚上七点半,天已经完全黑了,屋里没开灯,静悄悄的。

    平常这会儿辛崇石已经买了菜回来做好饭了,因为吃完饭,他还得上晚班,但眼瞅着都已经到他回去上班的时间了,他还没回来,邹尤想他该不会遇到了啥事儿吧。

    没过多久,辛崇石给她发了条短信:“有点事,晚回。钱转你了,自己吃饭。”

    他能有什么事呢?邹尤又在床上捱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出门。

    她漫无目的地溜达,目光扫过那些亮着灯的快餐店和小吃摊,最后花了十六块钱买了她一直心心念念的芒果西米露和一份凉面。

    回去的路上,她随意一瞥,脚步顿住了。

    昏黄的路灯下,几个身影正在楼道口忙碌。一个男人正弓着背,从狭窄的楼道里往外拖拽一个实木柜子。他咬着牙,手臂和脖颈上的青筋都暴突出来,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往外挪。

    是辛崇石。

    邹尤站在几步开外的阴影里,看着他。汗水顺着他剃得很短的头发往下淌,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他指挥着:“小心点,别磕到了,这边要抬高点!”

    辛崇石闷哼一声,终于把那个笨重的柜子拖出了楼道口,重重地靠在墙边。他直起腰,大口喘着气,抬手用胳膊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

    原来他说的有事是趁休息的时间接邻居家搬东西的活儿。邹尤算一算,这一阵他确实花了不少钱,工资又要压一个月,所以他现在身上确实没什么钱了。

    她装作没看到,绕了条路回家。

    ……

    辛崇石干完活回来,推开门,满屋子都是呛人的烟味。

    邹尤背对着他,手忙脚乱地站在那块狭窄的烟台前。

    她笨拙地握着锅铲,在锅里扒拉着什么,锅里炒的东西成一团了,看不清,但炒得“滋啦滋啦”地响。

    辛崇石走过去,摁开开关:“要打开通风扇,不然太呛。”

    她这才察觉到他回来了,“回来了?很快就可以吃了。”

    “怎么想到做饭了?”

    “反正我现在也没事做,练练手。”

    辛崇石看着她那份认真劲,头发随意挽着,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后脖子,全神贯注地盯着锅里,侧脸在烟雾中显得有些模糊。

    看她右手慌乱地去够旁边的调料瓶,差点碰倒,他本来想帮忙的,邹尤却不让,把他挤出了厨房。

    邹尤:“出去待着,交给我就行。”

    她把锅里最后一点东西盛出来,端到桌上,在他对面坐下,“可以吃了,尝尝怎么样。虽然可能不太好看…但味道应该还行?”

    她自己也不敢确认。

    辛崇石夹了一大筷子油汪汪的空心菜塞进嘴里,点了点头,评价了一句:“还可以。”

    邹尤在想一般这种情况他不是应该再难吃都说好吃的么……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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