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了繁华的街道,这一处很安静,只听得到两个人亦步亦趋的脚步声。
邹尤不知道要往哪儿走,目的地是哪儿,只是看着他的背影,跟着他、往前走。
他的身影在明暗交错中时隐时现,始终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远到让她知道他在生气,近到绝不会让她跟丢。
辛崇石的影子在路灯下微微一顿,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跟上,他的声音传来:“往这边。”
邹尤看着前面的路,犹豫了。
这是条城中村里的巷道,巷子窄得像被硬挤出来的,两边的楼房几乎要贴在一起。抬头望去,电线横在头顶,乱七八糟地交织在一起。
但她还是跟了上去,结果一个没留意踩到了水坑,她低头一看,坑洼的水泥地上还有不少积水。
裤腿湿了,但顾不上那么多了。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生锈的自行车、发黄的泡沫箱、摞成小山的矿泉水瓶堆在墙角,一只狸花猫从垃圾桶后窜出,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邹尤刚想问还有多远,辛崇石就站在一扇打开的铁门前等着她。
等她走近,他告诉她说:“三楼。”
她抬头看向幽暗的楼梯间,声控灯迟钝地亮起,“这里面?”
“嗯。”
“这是哪儿?”
辛崇石:“租的房子。”
辛崇石简短地说完,转身踏上楼梯,邹尤跟着他上楼,到三楼拐角时,他突然停下,邹尤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就这间。”他掏出钥匙,拧开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
他侧身让她先进。邹尤迈过门槛时,闻到一股陈旧的,混合着淡淡的樟脑丸气息。
房子不大,里面除了一张床和衣柜就没什么别的东西了,麻石做的灶台和煤气堆在一起的空间就是厨房了,厕所就在厨房隔壁。
虽然看起来破破烂烂的,但在这份狭窄和简陋之下,却透着一种刻意的规整。地板拖过了,杂物没有随意散落,床上的被子也叠得好好的,这份被打扫过的痕迹,在这混乱拥挤的城中村背景里,显得突兀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暖意。
单人床上的蓝格子床单铺得平整,枕头边甚至整齐地叠着条毛巾。
邹尤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张唯一的床上:“我睡哪儿?”
辛崇石没说话,弯腰从床底抽出一张泛黄的凉席,"唰"地铺在水泥地上。背包被随手扔在席子一端,鼓鼓囊囊地就当枕头。
他直起身,“你睡床上,被子、毛巾都是新的,热水器也开着,我明天还得上班,先睡了,有什么事你喊我。”
邹尤应了声:“那你睡吧。”
这还是她头一次跟一个男的共处一室。
她拎起自己的包,挪到卫生间准备先洗澡。
推开门,地砖在昏暗灯光下显得冰冷又污黄,缝隙里的霉斑清晰可见。她快速脱掉衣服,头顶那个塑料花洒水流细弱无力,还好,沐浴露和洗发水应该是辛崇石新买的,都是小瓶未拆封的。
她尽量快速地冲洗着,在这逼仄、陌生且气味混杂的环境里,洗澡不再是一个放松惬意的事情,她只想尽快结束这个过程。
洗完澡,她换上干净的旧T恤当睡衣。
从厕所出来时,发现主室的光线比刚才更暗了。
她看着地上那张单薄的凉席上,辛崇石背对着床的方向,身体微微弓起,他身上只盖着一张薄薄的毛毯,那个深蓝色的硬背包被他枕在头下,看起来绝对是不舒服的,但他还是睡着了……
她沉默地站了几秒,然后轻手轻脚去关灯。
“啪嗒”一声轻响,房间彻底陷入黑暗,邹尤在黑暗中摸索着,小心翼翼地躺到铁架床上。
她往上扯了扯被子,睁着眼睛在黑暗中望着模糊的天花板轮廓,睡不着,她又翻了个身,面对着辛崇石的方向。
她看到了他的背,微弱的光晕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和略显单薄的肩膀线条。
一切都静悄悄的,静静的,她的耳边仿佛听见了、属于他的呼吸声。
第二天早上。
邹尤被窗外的人声和电动车喇叭声硬生生拽醒。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辛崇石给她留了钱,邹尤一看,竟然有三十块呢。
揣着这三十,邹尤出门了。
白天的城中村像炸开了锅,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吆喝声、电视声、小孩哭闹声……最要命的是巷子里的电动车,一辆接一辆,像没头苍蝇似的乱窜,贴着人身边“嗖”地就过去了。
她找了家快餐店坐下,点了个白切鸡饭。
邹尤:“多少钱?老板。”
“十五块。”店家说。
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