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春 (四)
    辛崇石走在前面,他走得很快,却时不时放慢脚步。

    远离了繁华的街道,这一处很安静,只听得到两个人亦步亦趋的脚步声。

    邹尤不知道要往哪儿走,目的地是哪儿,只是看着他的背影,跟着他、往前走。

    他的身影在明暗交错中时隐时现,始终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远到让她知道他在生气,近到绝不会让她跟丢。

    辛崇石的影子在路灯下微微一顿,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跟上,他的声音传来:“往这边。”

    邹尤看着前面的路,犹豫了。

    这是条城中村里的巷道,巷子窄得像被硬挤出来的,两边的楼房几乎要贴在一起。抬头望去,电线横在头顶,乱七八糟地交织在一起。

    但她还是跟了上去,结果一个没留意踩到了水坑,她低头一看,坑洼的水泥地上还有不少积水。

    裤腿湿了,但顾不上那么多了。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生锈的自行车、发黄的泡沫箱、摞成小山的矿泉水瓶堆在墙角,一只狸花猫从垃圾桶后窜出,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邹尤刚想问还有多远,辛崇石就站在一扇打开的铁门前等着她。

    等她走近,他告诉她说:“三楼。”

    她抬头看向幽暗的楼梯间,声控灯迟钝地亮起,“这里面?”

    “嗯。”

    “这是哪儿?”

    辛崇石:“租的房子。”

    辛崇石简短地说完,转身踏上楼梯,邹尤跟着他上楼,到三楼拐角时,他突然停下,邹尤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就这间。”他掏出钥匙,拧开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

    他侧身让她先进。邹尤迈过门槛时,闻到一股陈旧的,混合着淡淡的樟脑丸气息。

    房子不大,里面除了一张床和衣柜就没什么别的东西了,麻石做的灶台和煤气堆在一起的空间就是厨房了,厕所就在厨房隔壁。

    虽然看起来破破烂烂的,但在这份狭窄和简陋之下,却透着一种刻意的规整。地板拖过了,杂物没有随意散落,床上的被子也叠得好好的,这份被打扫过的痕迹,在这混乱拥挤的城中村背景里,显得突兀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暖意。

    单人床上的蓝格子床单铺得平整,枕头边甚至整齐地叠着条毛巾。

    邹尤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张唯一的床上:“我睡哪儿?”

    辛崇石没说话,弯腰从床底抽出一张泛黄的凉席,"唰"地铺在水泥地上。背包被随手扔在席子一端,鼓鼓囊囊地就当枕头。

    他直起身,“你睡床上,被子、毛巾都是新的,热水器也开着,我明天还得上班,先睡了,有什么事你喊我。”

    邹尤应了声:“那你睡吧。”

    这还是她头一次跟一个男的共处一室。

    她拎起自己的包,挪到卫生间准备先洗澡。

    推开门,地砖在昏暗灯光下显得冰冷又污黄,缝隙里的霉斑清晰可见。她快速脱掉衣服,头顶那个塑料花洒水流细弱无力,还好,沐浴露和洗发水应该是辛崇石新买的,都是小瓶未拆封的。

    她尽量快速地冲洗着,在这逼仄、陌生且气味混杂的环境里,洗澡不再是一个放松惬意的事情,她只想尽快结束这个过程。

    洗完澡,她换上干净的旧T恤当睡衣。

    从厕所出来时,发现主室的光线比刚才更暗了。

    她看着地上那张单薄的凉席上,辛崇石背对着床的方向,身体微微弓起,他身上只盖着一张薄薄的毛毯,那个深蓝色的硬背包被他枕在头下,看起来绝对是不舒服的,但他还是睡着了……

    她沉默地站了几秒,然后轻手轻脚去关灯。

    “啪嗒”一声轻响,房间彻底陷入黑暗,邹尤在黑暗中摸索着,小心翼翼地躺到铁架床上。

    她往上扯了扯被子,睁着眼睛在黑暗中望着模糊的天花板轮廓,睡不着,她又翻了个身,面对着辛崇石的方向。

    她看到了他的背,微弱的光晕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和略显单薄的肩膀线条。

    一切都静悄悄的,静静的,她的耳边仿佛听见了、属于他的呼吸声。

    第二天早上。

    邹尤被窗外的人声和电动车喇叭声硬生生拽醒。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辛崇石给她留了钱,邹尤一看,竟然有三十块呢。

    揣着这三十,邹尤出门了。

    白天的城中村像炸开了锅,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吆喝声、电视声、小孩哭闹声……最要命的是巷子里的电动车,一辆接一辆,像没头苍蝇似的乱窜,贴着人身边“嗖”地就过去了。

    她找了家快餐店坐下,点了个白切鸡饭。

    邹尤:“多少钱?老板。”

    “十五块。”店家说。

    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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