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背后是栋老楼,楼道口的灯泡时明时暗,像随时会咽下最后一口气。
只要看到提着行李的年轻人路过,大姨就热情地迎上去:“小伙子,找地方住啊?”
辛崇石看了眼价钱。
“可以了小子,我跟你说这五公里内你都找不到比我这儿更便宜的了,你要觉得行我就带你去看看。”
他想也是。
大姨见他同意就招呼他往楼上走,边走边掏钥匙,串在一起的金属牌哗啦作响:“放心昂,我们这儿安全得很,我瞧你这年纪,也是刚过来准备打暑假工的吧?”
辛崇石点了点头,跟着她走进狭窄的楼道。楼梯间的墙皮发黄脱落,贴满疏通下水道和□□的小广告。
走廊尽头的那间房,门锁有些松动,大姨用力一推:“就这间,三十的,还带窗户呢!”
房间小得转不开身,一张木板床几乎占满全部空间,床单洗得发白,上面还有可疑的黄渍。床头柜缺了个角,上面摆着一台老式电风扇,插头缠着胶布。
窗户倒是真的有,只是被隔壁楼的墙壁挡得严严实实,透不进半点光。
大姨:“怎么样?住不住?”
时候不早了,想着明天还得找工作,他将就凑合一晚就行。辛崇石把编织袋往地上一放,“就这间吧,我转你钱。”
大姨乐呵呵地收下钱,临走前还不忘让他早点休息。
辛崇石一番简单的洗漱后,坐到床沿,开始浏览招工信息。这个平台上虽然招暑期工的工作还挺多,但一看,标题全都是什么写着“200/天,工作轻松包吃住、住宿环境好”的。
像这种招聘信息他看都不看直接就滑了过去,所以刷了一堆,都没看到几个有用的。
正好,他姐这会儿打了个视频过来。
辛棠繁忙的身影出现在视频里。她应该刚到家,才洗完手,一边用毛巾擦手一边皱着眉头:“辛崇石,你这一天都要过去了,你到没到地方也不吱个声,还让不让家里人省心了。”
他说:“刚歇下来,正准备要跟你说。”
辛棠:“你说你发个信息又用不了多久,妈这一天都问了我好几遍了。以后一定要记着,你又不是不知道爸妈在你身上寄托了多大的期望,你自己在外面的,也别怪姐唠叨,一定要多个心眼,注意安全。”
辛崇石:“行,我知道了。”
辛棠凑近屏幕,“对了,我昨天摆摊的时候还遇到你们班那个漂亮的小姑娘呢,人家挺有礼貌的,还问你最近咋样呢。”
“嗯。”
“那小姑娘是真好,性格又好……人又好看,听说她后面没去参加考试呢,怎么回事啊?”
辛崇石显得有些回避:“我也不知道,先睡了。”
“你个臭小子,想跟你说几句话就这么难吗,你就这么对待你姐的?”
“你也早点睡。”
辛棠:“……”
把手机扔到一边,辛崇石关了灯,躺在床上。
隔音很差,隔壁房间的电视声清晰传了过来,隐约还能听见有人一直在咳嗽,但幸好他累了一天,这会儿眼皮很沉,即便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下他也能毫无障碍的闭上眼,安稳地睡着了。
另一边的邹尤可就不行。
虽然她住的这旅馆倒不是很吵,但她住得很不舒服。
在大热天里这么跑了一遭,身上黏腻腻的很难受,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澡。
走到浴室,打开花洒,喷头歪歪斜斜地挂着,好几处出水孔被水垢堵住。算了,她想能出水就行。
热水冲下来的瞬间,浴室里腾起一片雾气,镜子很快被模糊。邹尤闭上眼睛,水流顺着她的脖颈滑下,仿佛这样就能冲走所有的不适应。
等洗完澡躺在床上,她突然就不困了,原本的睡意荡然无存。
一个人在陌生的环境下,她不敢关灯,但被灯晃着眼睛又睡不着,于是只开了盏小台灯。她叹了口气,翻来覆去几下发现还是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睛就忍不住想各种各样的事情,过去的、现在的、以后的。
想得人特别烦。
邹尤忍不住烦躁地锤了几下枕头。这个枕头里面的填充物都结成块了,不管她怎么枕、怎么躺,都不舒服。
床单也是,又糙又硬的,贴着皮肤完全不透气。床垫也难受,底下弹簧凹凸轮廓清晰可感,稍微一动就发出"吱呀"的声响。还有这个空调,吹出的风带着一股霉味,吸进去感觉头都晕了。
她索性直接关掉,结果好嘛,房间立刻闷得像蒸笼,汗水黏在后背,和床单粘在一起,更加难受。
她最终忍无可忍地坐起身,抓了几下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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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