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点?”她皱眉。
“现金带的不多……”周砚山揉了揉太阳穴,声音低哑,“你拿卡,密码是——”
“打住!”邹尤抬手制止他,“我只要现金。”
她把所有现金都抽出来,拿在手里点了点,嗯,差不多有一千多块钱。
数完钱,一抬头,发现周砚山已经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头微微后仰,胸膛缓慢起伏。
邹尤看着他这副模样,气得想骂人,咬牙切齿地嘀咕了一句:“睡着了?”
为了确认,她又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周砚山。”
没反应。
越想越气,她本来想拿起桌上的杯子给他一下的,但又怕把他砸醒了。
算了,以后也不一定见了。
她拎起双肩包,走了。
*
夏日午后,柏油马路蒸腾着热浪。
辛崇石站在电线杆投下的一小片阴影里,提着一蛇皮编织袋。
他看了眼时间,明明到点了,但大巴还是迟迟不来。
他换了只手拎袋子。
不对劲,编织袋的重量怎么突然轻了一半?
他往侧边退了一步,发现邹尤站在自己身后,拽着袋子的另一角。
她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但看着他表情倒是笑眯眯的。
“你……”辛崇石喉咙动了动,声音比想象中干涩。
他已经有段时间没见到她了。
“松手。”辛崇石说。
邹尤松手了,她挺起腰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你姐说你要去打工,我想跟你一块儿去。”
他眉头皱起,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似乎想找出点破绽,可她只是仰着脸看他。
“你别闹了。”他说。
邹尤:“我说真的。”
辛崇石看到她还背着包,看起来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但鉴于他经常被她戏弄,所以他并不觉得她说的是真话。
远处大巴的引擎声轰隆隆地逼近,热风卷着尘土扑过来。辛崇石盯着她看了两秒,“车来了,你回去吧。”
他弯腰把蛇皮袋塞进大巴底部的舱。
邹尤站在一旁,背着自己的双肩包,没有要寄存的意思。
辛崇石三步并作两步上了车。
司机叼着烟,手指敲了敲投币箱:“二十五一个。”
他付了钱后,往后面的座位走,听到司机在那边不耐烦地催促,“没有零钱,手机支付也行。”
邹尤只有百元大钞,手机也没绑定银行卡,根本支付不了,她准备跟司机说要不她付100,然后收几个后面乘客的钱,司机却不想跟她掰扯,没好气地说:“不坐就下车,不要耽误这么多人时间。”
她刚想说话,辛崇石默默地走过来,把钱替她付了。
司机摆摆手,“行了,赶紧往里面走,别堵在这!”
大巴缓缓发动,邹尤一个没站稳,辛崇石已经走到前面了。
他找了个靠后的座位,刚坐下。邹尤就出现在过道,笑着指了指:“我跟你一块儿,我坐里面。”
辛崇石说:“前面还有位。”
她摇摇头,“我不想跟不认识的人坐。”
辛崇石只好起身,站到过道给了她腾出了进去的空间。
邹尤把包脱下来抱到怀里,坐到靠窗的位置后,她转过头说:“谢谢你同桌,我还欠你25呢,别让我跑了。”
他叹了口气:“你到底要干什么。”
“去打工啊。”
“打工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他声音发紧,“很辛苦,很累的。”
“我知道。”
“你不知道。”辛崇石定定地看着她,“车到下一站,你回去吧。”
“不要。”
辛崇石看见她映在车窗上的眼睛,在阳光直射下变成透明的琥珀色。
她垂下眼,“我不要回去,反正再辛苦也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我什么都没有了,也就什么也不怕。”
窗外,路边的梧桐树飞快地向后退去。辛崇石望着邹尤映在玻璃上的倒影,她已经把头靠在了车窗上,闭上了眼睛,阳光时明时暗地掠过她的脸庞。
他这才注意到,她像是很久没睡好,黑眼圈好重,原本活灵活现的人现在却透出一种疲惫的平静。
没见到她再来学校,听说她也没参加高考,这段日子里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全都一无所知。
……
到了火车站,里头人声鼎沸的。
辛崇石一手提着袋子,背上还背着个包,没错,邹尤的。
他转头看向身后亦步亦趋的人:“票买了吗?”
邹尤说:“买了,你姐跟我说了你坐这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