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毫无征兆地推开,他一抬头,邹尤站在门口。
她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怎么不敲门?”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声音沉稳却带着淡淡的威严。
邹尤慢慢走进来,站定在桌前,紧抿着唇,眼底压着一层显而易见的怒意。
他打量她两秒,“怎么了,谁又惹你了?”
邹尤说:“你。”
他转动椅子,饶有兴趣地问:“哦?那说说看,我是怎么惹到我们大小姐的?”
“我不会去英国的。”她开门见山道。
“又耍小性子。我也是你这个年纪过来的,你现在不愿意脱离自己觉得舒适的环境很正常,但人不能任性一辈子,总有自己不得不做的事。你如果是怕到了那边之后不适应,那大可以放心,学校、住处、一切的一切,我都给你安排好了,到了那边也有熟人照应。”
“熟人。”邹尤眼底带着讥诮,“你指的是梁志垣吗?”
他默认了。
“你们不是多年好友吗,怎么你现在想当他爹了?”
邹远征听到这话,原本温和的脸瞬间扭曲了,目光骤然变得沉冷,“邹尤!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哪句话冒犯到你了,说得让你不开心了。你不就是想把我嫁给梁志垣嘛,那到时候他不得叫你一声爹?”
他终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注视她:“你最好给我适可而止。”
邹尤嗤笑一声,“我原以为联姻这种烂俗的手段,不可能存在我的人生里,但没想到有一天我也成了被明码标价的东西了,要被人安排来安排去。”
“不想我安排你的人生,”他的语气锋利,“那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要是没有我,你的人生早就一团糟、乱得不成样子了!”
她摇头:“我不管,我就是不愿意。”
邹远征:“这点牺牲换来的好处,是有些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你怎么不想想你平时用的那些钱是怎么来的,你周末随便出去刷卡,买包、买珠宝、出入高级餐厅,那些真的就只是几串数字?”他眼神锐利,像刀一样剜在她身上。
“是不是从小到大没让你缺过钱花,你就以为这世界上人人都有那么好命,一辈子不用为钱发愁?邹尤,你被保护得太好了,愚昧无知到连这个世界的规则都看不清。”
邹尤说:“规则?什么规则,还是说你的规则就是卖女儿?”
他猛地拍了下桌子,“卖女儿?我告诉你,你既然是我邹远征的女儿,你就必须得听我的安排。”
“那凭什么别人都可以自由自在的,我却只能接受这一切。”她问。
“你享受的一切,哪一样不是靠这些规则换来的?你现在站在这里想跟我谈自由?谈选择?”
邹尤:“不就是钱吗,大不了我不要你的钱了。”
邹远征一步步逼近她,声音里带着讥讽:“你倒是挺有骨气,不过等到你真正一无所有的时候,再来跟我谈你不要我的钱。”
邹尤怔怔地望着邹远征的脸,那种多年前的陌生感又来了。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真的是她的父亲吗?还是说只是一个精于算计的商人,不对,他本来就是个商人。
邹远征缓缓坐回椅子里,手指轻敲着桌面,“我做生意,从来讲究投资回报。”
他抬眸,目光锐利而清醒,“培养周砚山是这样,养女儿……也不例外。”
他淡淡笑了下,眼底没有丝毫温度:“你享受了十多年的优渥生活,现在,也是时候回报了。”
邹尤颤抖着声音:“好,那你告诉我凭什么周砚山不用这样?他可以操持着公司,可以打理生意,凭什么他能自由选择?我却只能去嫁人!因为他是男的吗,但你有没有搞错,明明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邹远征:“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脑子始终一根筋,既然这样,我不如实话跟你说了,把话挑明,‘生育’这两个字,我只做到了后面这个。”
她第一反应确实是没太明白他什么意思,只听出来了他说她脑子转不过来,她思索着。
他接着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不满一岁,裹着一条脏兮兮的毯子在角落里哭。正好当年我也觉得是时候有个孩子了,跟你也有眼缘,索性就把你带回来了。”
“转眼你也已经长大成人,即便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但你扪心自问,这些年我对你差吗?”他抬手示意她身上的奢侈品,“吃的用的,给你的哪样不是最好的?”
邹尤觉得耳边嗡嗡作响,邹远征后面说的话都变成了遥远的杂音……她听到了什么?她不是他的女儿,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他也不是她的生父。
脚下的地毯突然塌陷,她感觉整个世界天旋地转,但她还是不敢相信,傻傻地问了一句:“……我不是你亲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