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尤。”他低沉的声音轻轻落在车厢里。
“你能别总把我当成假想敌吗?”
后视镜里,他的目光短暂地和她对上,又很快移开,像是怕被她捕捉到多余的情绪:“我真没想害你。”
邹尤重新躺回后排,刚拿起手机开始刷视频,发现周砚山频频回头看她,她说:“从现在开始,到餐厅的这一路上,我俩谁都别理谁了。你给我好好开车,不然等下又来个急刹,我躺在这里真的会摔个狗吃屎的。”
两人果真一路没再交流。
车子缓缓停在一家法国餐厅门前。
里边暖黄的灯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桌上,银质餐具泛着细腻的光泽。
周砚山替她拉开椅子,自己则在她对面坐下,服务员递上菜单,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看想吃什么。”
邹尤从头到尾扫了眼,指尖在几道菜品上轻轻一点,把她想吃的都点了个遍,但是意识到这么多吃不完也浪费,所以也就点到为止了。
用餐期间,周砚山说他大概要在悉尼要待上一段时间,“不过我也会随时过问你的情况。”
邹尤假装不知道,刚准备伸手去够高脚杯里的酒,“要去悉尼啊,跟我爸去么?”
酒杯被周砚山不动声色地挪开,“你现在还是个学生不适合喝酒。”
“你管得比太平洋还宽,别操那么多心了,好好去你的悉尼吧。”
周砚山抬眼看她:“你虽然也成年了,但毕竟也还在学校念书,或许跟你说这些你会很烦,但我必须监督你,以后等你长大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也就不念叨了,或许到那时候,我也就不那么招你烦了,但现在你还是得听我的。”
“你还知道你烦呢?”她眯起眼,“没错,等我长大后要做的第一件事不仅仅是喝酒,我还要进入邹信里边把你从公司的核心管理层里给挤出去。”
“所以你别高兴的太早了,好像以为我爸愿意带你去悉尼就是准备要扶持你了,哼,你可千万别放松警惕了,我是不会让你那么容易得逞的,劝你最好小心行事。”
他忽然笑出声。
邹尤:“怎么?不服气。”
“没有。”他只不过是觉得她这副模样很灵动、很可爱。
“还有,你好自为之,别总在我爸面前说我坏话,打我小报告。”
他无奈地笑了笑,“好好好,而且你不总说我是个老男人吗?要真等你大学毕业了啊,那会儿我都更老了,你行行好,放过一个老人成吗。”
邹尤怔住了。她明明是很不客气地跟对面这个人说话的啊,但是她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周砚山,领带松散,袖口挽起,眼底盛着罕见的温柔。
干嘛啊这是,她别过脸,小口小口吃着叉子上的肉。
“但其实你误会了。我想跟你说的是,公司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创新乏力。老一辈的管理层太依赖过去的成功模式,但现在国内外这个行业都在被一些新的商业模式所冲击替代。”
“我也从来没有对你不服气过。”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因为说不定,公司需要的正是你这种年轻人的新思维,而且我也知道你其实很有想法,是个聪明人。”
周砚山忽然举起酒杯,嘴角噙着笑,“所以,为了有一天你能光明正大地把我踢出公司,你好好加油努力吧,好么。”
邹尤愣在那里,看到他还想跟自己碰个杯,她后知后觉地拿起了旁边的果汁。
玻璃杯相碰,声响清脆。
她握着冰凉的果汁杯,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周砚山的动作,看着他仰头饮尽了杯中的红酒。
邹尤突然想起了那个寒冷的午后。
那年她十一岁,邹远征突然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尤尤,爸爸问你啊,你想不想要多一个小朋友住到家里陪你玩呀?”
年幼的她还不太理解:“住到家里?”
“没错,他会跟尤尤一起同吃同住,尤尤也有个伴了,不会再孤单了。”
她不觉得孤独啊,她猛地摇头,“不要不要,为什么啊,不是已经有我了吗,为什么还要再多一个小孩。”
邹远征突然笑了,捏了捏她婴儿肥未褪的脸颊,“因为尤尤不聪明,是个笨小孩。”
邹尤至今能记得那是个灰蒙蒙的冬日黄昏,窗外的枯枝在寒风中发出细碎的呜咽。
她十一岁了,并非什么都不懂,当时的她抬头看着邹远征,觉得他的笑依旧很温柔,但却好陌生啊,就跟商场橱窗里那些塑料模特的微笑一样,生硬、空洞、不达眼底。
她拒绝了,他也只是象征性地问问她的意见。
没过多久,周砚山就来到了她的家里。
这一年,他十八岁。
在这之前,邹尤其实一直都不觉得自己笨的,因为她也得过很多奖状,经常被老师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