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壁上观
    车尾灯被撞烂了,瘪进去,像被揉烂的纸团,但还能亮,在夜色里,灼灼地、固执地,闪烁着。

    车灯从邹尤身后照过来,她的身形被勾勒得单薄,偏偏又透着一股不合时宜的妩媚。

    她比以前好像还更瘦了。

    辛崇石眯起眼,目光落在她唇上,微微红肿的唇。

    他几乎能想象得到几分钟前,另一个人的气息如何笼罩她,那陌生的唇舌是如何粗暴地、带着占有意味地碾过。

    但他表面依旧雷打不动的平静:“挪个车没想到冒失了,耽误了二位正事。”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的样子,或许不甘心,话又像刀子一样甩过去。

    “不过邹小姐现在挑地方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别致了。虽说在车里培养温情也不错,但这地儿人来人往、车也不少,未免还是有些太过张扬,熟人一场,我都不知道邹小姐竟然还有这乐趣。”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听出来了,邹尤刚想说什么,周砚山的手搭上她的肩。

    他的掌心温热沉实,压在邹尤单薄的肩头,她感觉自己像被钉住了。

    他问得寻常,“尤尤,这人,你认识?”

    邹尤慢慢转过头看着周砚山,以她对周砚山的了解他不可能认不出这个人是谁。

    他戴的镜片反射出薄薄一片冷光,看不真切他眼底的神色。

    辛崇石不陪他演这出戏,直截了当地戳破:“周老板贵人多忘事,我们见过的。”

    “最后一次见,是前几年,在临江西路,我骑着辆车……”他转过头,目光沉甸甸地落在邹尤低垂的眼睫上,字句变得又轻又缓:“载着她。”

    “你的车正好停在路边,说来也巧,我一转头就看到你坐在车里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我们,那眼神我至今都记得。”

    周砚山笑了,“是么?”

    辛崇石说:“像在觊觎一件想要了很久的宝贝。”

    哦,他想起来了。

    他这不就是当初和邹尤一个班的那个穷学生吗?

    周砚山怎么会不记得呢?

    是他,让邹尤离经叛道,从家里逃跑!是他,把她从自己身边带走,让她生生挣脱了他精心编织的笼里。如果不是他,邹尤就会乖乖待在他身边,按照他的预期那样和他生活下去,可是,她却和这个男人跑了,跑到那破村里待了那么长时间!

    那股挫败与嫉恨,像一根硬刺,深深扎进他的心口,每每想起,都磨得牙根发痒。

    他看着辛崇石,他确实比自己年轻不少,但那又怎么样呢?如今这人穿得是齐整了,可落在他眼里,还是脱不掉那股子穷酸拧巴的底子。

    他不想让邹尤再跟这人多待一秒,侧头对她低声说:“你先上车。”

    邹尤没动。

    周砚山皱了眉,语气沉了三分:“那我让人接你回去,这事我处理就好。”

    邹尤仍杵在原地,她眼里有太多复杂的东西,这种反抗让周砚山下颌线骤然绷紧。

    她不想走,就算是看戏也不错,她全然可以置身事外。

    周砚山搭在她肩上的手缓缓下移,到了腰间,他伸手,看似轻柔实则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揽住邹尤的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周砚山低声在她耳边道:“不走?那你就留下来好好一起叙叙旧。”

    他转而面向辛崇石,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珍贵的东西自然人人都要,不过你用‘觊觎’这个词恐怕不对,邹尤原本就是我身边的人。”

    “而且像你这样的人恐怕有所不知,每天在我面前晃的人实在太多。有递名片的、想攀交情的、想方设法让我记住一张脸的……我的脑子,只用来筛选,一向只记得住些要紧的人和事,至于一些无关紧要的小啰啰,自然没什么印象。”

    辛崇石也不生气:“你记不住无妨,邹小姐没把我忘了就行了。”

    路灯昏黄的光线在冷风中摇曳,三人的影子被拉扯得模糊不定。

    周砚山看向辛崇石,眼神深邃,显出一种锐利的底色。

    风刮得有些急,邹尤拢了拢外衫,无意阻止也不陷入这场纷争。

    辛崇石的目光在邹尤身上停顿片刻,接着道:“我跟周先生估计还有些话聊,一时半会结束不了。穿这么短,晚上风大,你不是之前腿就怕冷?”

    说着他就脱去自己身上的外套,几步逼近就要披到她身上。

    邹尤正低头拢着被风吹散的碎发,余光瞥见辛崇石朝自己走来。

    她下意识地绷直了背,明明半小时前在餐厅,这人还冷着张脸,她不知道他这是又闹得哪出,出的什么牌。

    邹尤轻声说出“我不冷”的瞬间,一道阴影更快地笼罩到自己前面。

    周砚山站在她前面,脸上的从容顷刻间冻结、剥落,眼里窜起一簇火,有愈演愈烈之势:“没听到她说不用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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