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狗跪了
    出殡那日,天阴着,没雨。

    一口薄棺,两个杠夫,刘大根自己披麻戴孝走在前头。庄子到西坡不过四五里,一路上,他数着身后的人。

    杠夫两个。引路的执事一个。缀在后头的家丁,三个。

    家丁腰里都鼓鼓的,揣着短棍和麻绳。

    刘大根心里跟明镜似的。刘奎答应得那么痛快,是因为出了庄,才好杀。

    巧了。他也是这么想的——出了庄,才好跑。

    到了西坡,挖坑,落棺。黄土一锹一锹下去,刘大根跪在坑边,把纸钱一张张烧了,手很稳。

    “爹。”他低声说,“路我给你趟出来了,头七你自己走,慢点走。别惦记我,我命硬。”

    棺上土还没填平,后头三个家丁就围了上来。

    为首的搓着手,皮笑肉不笑:“大根少爷,对不住。二管家说了,钉两口棺材,太费木料。”

    刘大根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你们二管家,”他说,“连死人棺材都算计。”

    “少爷别怨我们——”

    “不怨。”刘大根从背后抽出手,半袋石灰兜头扬了过去,“我请客!”

    白雾炸开。惨叫声里,粪叉横扫,磕飞一根短棍,第三人从侧后扑上来,他一矮身,让过棍梢,粪叉反手一搅,那人绊在坟坑沿上,滚进了他爹的棺材里,压得纸钱漫天飞。

    “爹!他们踩你!”刘大根头也不回,“你自己看着办!”

    身后脚步、骂声、狗叫,全都炸了锅。

    “放狗!”

    两条獒犬脱缰而出。

    獒犬就是獒犬,一纵就是两丈,喷着腥气直取脚踝。

    刘大根玩命地跑。这具身子虚,两里地不到就喘得肺里冒火。可他不敢停。后头獒犬的喘声越来越近,腥气都喷到后脖颈了。

    他在心里骂:别人穿越,不是皇子就是世家子,轮到他,是赘婿的崽,是三百文的命,是开局被狗追。

    跑着跑着,林子到了头——

    前头豁然开朗。

    一座山。

    刘大根猛地刹住脚。

    那山太怪了。五根山脊拔地而起,像五根手指头,死死摁着什么东西。山脚的林子齐刷刷矮了半截,鸟叫虫鸣,到这里齐齐断了。

    狗叫声也断了。

    刘大根回头。两条獒犬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离他七八步远,喉咙里呜咽着,前腿一软,齐刷刷趴了下去。任后头的家丁怎么拽绳抽打,死也不肯再往前一步。

    紧接着,更邪门的事发生了。

    林子那头传来一阵骚乱——两个杠夫吓得扔了棺材绳,引路的执事瘫在地上,后头刘奎骑来的那匹高头大马,连同跟班牵的几匹,一匹接一匹,前蹄发软,朝着山的方向,跪了。

    人马皆跪。

    家丁们脸都绿了:“这、这山邪性……”

    年长的那个声音都变了调:“别、别往前了……这是那位爷的地界!前些年进山的猎户,就没一个囫囵出来的……前年王屠户家的二小子不信邪,进去追一头鹿,出来的时候是横着出来的,嘴里就剩一句话——山里有眼睛,山里有眼睛……”

    马蹄声由远及近。刘奎亲自到了,勒马停在十几步外,一张脸沉得能拧出水。

    “刘大根!”他嘶声吼,“你跑进去,就是个死!”

    “留在庄里,我不也是个死?”刘大根扶着膝盖,喘得直不起腰,闻言笑了,“反正都是死,我挑个新鲜的。”

    他这话是说给刘奎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后背上挨的那一棍,到现在还火辣辣地烧,每喘一口气都牵着疼。可疼是好事——疼说明还活着。

    活着,就有得算。

    刘奎眼睛红了,猛地摘弓搭箭,弓弦拉满——

    “嗖!”

    箭离弦,直奔刘大根后心。

    刘大根瞳孔一缩,躲不开——

    箭到他身后十步,“啪”的一声轻响。

    停在半空。

    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箭杆微微颤动,随即从箭头开始,一寸一寸,化作飞灰,散了。

    风一吹,什么都没剩下。

    满场死寂。

    “哐当。”一个家丁手里的短棍掉在了地上,腿一软,坐地上了。

    刘奎张着嘴,举着弓,保持着拉弦的姿势,僵在马上,一动不动。

    半晌,他像是被那支箭烧断了最后一点胆气,嘶声骂了句什么,拨转马头。可马跪在地上,任凭他踹破了靴底,就是不起来。

    一个家丁连滚带爬地去拉马缰,手忙脚乱间抬头看了刘大根一眼——就这一眼,像在看一个已经从坟里爬出来、还顺走了阎王爷东西的鬼。

    山风起了。

    风声里裹出一个声音,不高,却震得满山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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