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在自己灵堂前收尸
    天刚蒙蒙亮,刘大根晃进了刘家角门。

    他没躲。躲什么?全庄子都当他死了,死人走正门,天经地义。

    灶房帮工的小丫头第一个看见他,手里的粗瓷碗”啪”地摔在地上:“诈、诈尸——”

    “吵什么。”刘大根弯腰捡起灶台上的馍,掰了一半扔给她,“馍是凉的,人心倒是热乎。”

    小丫头捧着馍,抖得像风里的纸人,跑出去三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扑通跪下磕了个头:“大根少爷,冤有头债有主,你找二管家去,别找我……”

    “放心。”刘大根咬着馍,含混不清,“我这人记性好,只找该找的。”

    灵堂设在偏厅。他爹的薄棺停在正中,白幡纸扎,一应俱全。供桌最边上,居然还立着一块小小的牌位。

    刘大根凑近一看——

    故刘门大根之灵位。

    好家伙。他人还活着,牌位都写好了,描金的字,比给活人的体面多了。

    他把自己那块牌位拿下来,用袖子擦了擦上头的灰,又端端正正放回去,点了一炷香插上。

    “头一回给自己上香。”他嘀咕,“仪式感得有。”

    “刘大根!”

    一声暴喝。二管家刘奎带着四五个家丁跨进灵堂,脸上又惊又怒,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你居然没死?!”

    “二管家这话说的。”刘大根往供桌前一跪,抓起一把纸钱慢条斯理地烧,“我爹尸骨未寒,我敢死吗?”

    刘奎眼皮跳了跳,很快稳住。他挥手让家丁把门守了,从袖中抽出一张文书,声音重新变得懒洋洋:“既然活着,正好。你爹昨夜惊了马,自己冲进马厩,死于意外。白纸黑字,与你画押为证。刘家厚道,赏十吊钱烧埋银,往后你父子与刘家两清。”

    刘大根接过来,一个字一个字看完,笑了。

    十吊钱。两条命。还得自己签字画押,自愿。

    “画押吧。”刘奎把笔递过来。

    “不急。”刘大根站起身,“我要先开棺,看我爹最后一眼。”

    “放肆——”

    “二管家。”刘大根声音不大,“我爹要是真被马踩死的,我怕什么开棺?”

    灵堂里静了。

    刘奎盯着他看了半晌,一挥手:“开。”

    棺盖掀开。刘大根俯下身,只看了一眼,心口就像被粪叉扎了个对穿。

    他爹蜷在薄棺里,瘦得脱了形,一身寿衣空荡荡的。他伸手,轻轻掰开爹攥紧过的右手——指甲全是青的,甲缝里,嵌着几丝麻绳的纤维。

    “二管家,”刘大根举着那只手,“马踩死的,手上怎么有勒痕?”

    刘奎面不改色:“你爹昨夜喝醉了,发起酒疯,不捆住他,马厩都要让他烧了。”

    “我爹腿瘸三年,喝的是药,不是酒。”刘大根一字一顿,“再说,马踩了人,马蹄带血。你们昨夜丑时刷马,刷马的水还泼在槽后头——要不要现在就去挖开验验?”

    “你——”

    “还有。”刘大根指着棺中,“你说他惊了马,自己冲进马厩。他右腿是断的,三步都走不稳,拿什么冲?爬吗?”

    “来福!”他朝门外喊,“你昨夜刷的马,你来说!”

    马倌来福被拽进来,扑通跪了,抖得像筛糠:“我、我……”

    “来福。”刘奎轻轻叫了一声。

    就这一声,来福的头磕到了地上:“大根少爷,我什么、什么都没看见……”

    刘大根笑了。

    看,这就是刘家。道理在这儿,是没处讲去的。

    “报官呢?”他又问。

    刘奎笑出了声,笑得前仰后合:“报官?大根啊,你爹是赘婿,你是贱种。贞观元年,刘家给朝廷供着军粮,县令见了我们家老爷都得作揖。你拿什么报官?拿你这条捡回来的命?”

    他笑着笑着,慢慢踱过来,一把攥住刘大根的右手腕,力气大得像铁钳。

    笑容还挂在脸上,声音却冷得掉渣:“大根啊,道理讲完了。画押。画了,你出这个门。不画——”

    他凑近了,压低声音:“不画,你们爷俩今晚就真一个井里、一个马厩了。你爹在棺材里等你呢。”

    一柄短刀不知何时顶在了刘大根腰眼上,隔着衣裳,凉。

    刘大根看着那只攥住自己的手,忽然觉得饿。两天了,这具身子滴水未进。

    他另一只手抓过供桌上的白面馍,狠狠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说:“我做个饱死鬼。”

    三两口吃完,他接过笔,蘸墨,在文书上端端正正写下三个字:刘大根。

    然后按了手印。

    刘奎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半晌,确认无误,才松开手,短刀也收了。笑容重新堆回脸上:“识时务。来啊,给大根少爷拿银子。”

    “银子先记着。”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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