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 明亮的灯光都已经熄灭。
窗外依旧是堆积的云层。
这种情况持续了一天,也不知道是又要下一场暴雨,还是第二天会等来天晴。
趴沙发睡久了小腿发酸, 孟映闭着眼往沙发上蹭, 肩上忽然有什么掉落。
是一件男士西装外套。
抬眼, 梁宗叙蹲在不远处就着办公桌上递来的光线把一张张文件重新装进档案袋。
他很仔细,毕竟每一份都涉及不同的年份和项目。
碍于光线实在微弱, 他戴了眼镜。
观察到这点,孟映忍不住笑,她抱着他的外套低头埋进去, 笑了好一会。
或许是周围实在暗, 也可能他在这样的环境里需要十分的专注,手上动静也要留神放轻, 总之,好几分钟里,他都没有发现孟映醒来。
抬头再去看, 眼睛适应了黑暗,梁宗叙面容的轮廓逐渐清晰。
宽阔的额头、镜片和边缘的一点弧光、忽隐忽现, 挺直的鼻梁, 还有嘴唇——
第一眼和第二眼她都没有在意过他的外貌, 只知道他是个长相周正的男人,但这个时候,孟映觉得自己可以看很久, 看到可以给他即兴画出一幅素描。
她学过一阵素描, 高中的时候,还和孟辉说要考美术专业,孟辉说你别忙、冷静几天。
冷静下来还是有这个志向, 孟辉说那你去学吧,妈妈那我来说。
十六七岁的孟映欢天喜地,觉得世界朝她敞开了一扇五颜六色的门。
但很快,这种积极性就被要求重复画一样的东西给消磨掉了。
老师还夸她有天赋,孟映低头不语,心想,为什么成为大师之前,要做这么多重复的事——
没错,她仍旧坚信自己能够成为大师,她只是不满意这条“大师之路”。
但现在,如果有人告诉她,她的大师之路是一遍遍素描梁宗叙,她倒是很愿意。
孟映被自己的想法逗笑。
对面的梁宗叙越捡越远,还是没有察觉。
回过神,落地窗上已经漫延了细密的雨水。
这场雨和这个月里的许多雨都不一样,来得悄无声息。
这座城市下了太久的雨。季候都要被颠倒。
她没有多少关于婚姻的想象。
少数的想象都来自身边。
固然她在十六七岁的时候冒出过别的想法,一旦成形,眼前的一切就会像电影里被剪掉的一帧,“唰”地一下,消失不见——
没有梁宗叙,也没有这一地的碎片。
但命运的奇妙之处就在于,它总会在某个瞬间精准地抓住你,然后将你推到剧情主线上。
没有被抓住会怎么样?
她会成为大师,这是肯定的,孟映坚信。起初小有名气,很快她的画作因为风格独特越来越受欢迎,她日复一日地创作,然后在某一天遇到喜欢的、志同道合的伴侣,一起步入婚姻的殿堂,再然后的某一天,孟同丰的事发生,她会以另外的方式做出一样的选择。
或许还是会来到这间办公室,但这一地的文件肯定不会再从她手中被找出。
外部形势无法更改,更改的是她的志向和......
梁宗叙。
这版剧情里,她从来都不会遇到他。
或许会看到——
去他家医院的时候。
孟映觉得这个笑话有点冷。
“笑什么?”梁宗叙总算发现。
他朝她走来,沙发上坐下,伸手摸了摸孟映脸颊,另外一只手里还握着一页盖着红章的文件。
距离近了,孟映目光仔细,像是从那个剧情里跳了出来,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开灯好了。我开灯也能睡。”
梁宗叙没有说话。
来的时候,到处乱七八糟,电脑就在手边。
她看上去十分疲惫,一张脸蒙在发丝里,睡得也不是很安稳,心事重重。
她仿佛刚从一场废墟里死里逃生,这个时候筋疲力尽、万分难过。
握住捧在脸颊旁的手掌,孟映问他:“梁宗叙,你觉得婚姻里最重要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实在精深,梁宗叙觉得自己结婚也不过半年,还没到能总结的地步。
但她问他,他肯定是要给答案的。
他也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
这一地的东西他不是很在行,但从她挑出来的文件看,钱丽昀当时在很多项目上应该都和孟同丰发生了剧烈争吵。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结合孟同丰眼下的处境,梁宗叙委婉道:“还是要听老婆的话。”
孟映愣住。
真是想不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