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似乎比预想的还要糟。
当天下午, 辉映股份径直下跌,跌幅超过百分之七十,短短几个小时, 凭空蒸发的市值, 已经将辉映这两年的所有项目付之一炬。
投拓部的会议室里, 一场临时召开的高层会议静默异常。
按照位次,三天前才加入的孟映此刻位于坐席末端, 她低垂着眼,听着周围时不时响起的轻声交谈。
大家都很谨慎,小道消息层出不穷, 开始的前二十分钟, 都在交换各渠道搬来的风声。
没有孟同丰,孟辉也不在, 严实庆没有立即站出来。
他走进走出,最后叫来好几位工作人员,让他们去搬资料室最早年的几批拿地文件, 一边扭头和秘书说着什么。
他似乎预料到了这场变局,远远打量他的几分钟里, 孟映觉得他应该比孟辉还要预料得早。
什么时候开始的?
难怪他和孟同丰的关系, 始终看起来没有孙开元那样得“亲厚”。
她没有想下去, 中午的食物堆积在胃里,消化困难,孟映感觉自己好像也在一点点地咀嚼这样的“坍塌时刻”——
缓慢又艰难、反复又混乱。
高层几乎没一个面朝会议桌大声说话, 彼此交头接耳。
吩咐完一帮人, 严实庆忽然走到孟映身边,问她你姐什么打算。
话音未落,周遭像被突然按下暂停键。
众人偏头看来。
孟映抬头:“她没有和我说‘打算’。”
顿了顿, 她朝他道:“她让我请你帮忙。”
这句话落下会议桌上的形势又是一变。
距离近的几位高层交换眼神,不动声色。
严实庆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诧异,他目光审慎,迟疑地注视座位上的孟映,片刻没有言语。
他不清楚自己是不是要蹚这趟雷。
风险太大,保不齐最后鸡飞蛋打。
不过孟辉和他老子不一样,这么些年,父女二人你争我夺,严实庆看得很清楚。
她确实没有他老子眼光好,也没有孙开元八面来风、点石成金的腕力,她的性格和她母亲一样,坚硬笔直,眼里容不得沙子——
但作为一个二代,能有足够的守住家业的魄力和胆气就已经超过绝大多数了。
更何况,孟辉还是个有野心的。
眼光、手腕,对她而言其实并不重要。她只要会用人。
就像现在,她让孟映对自己说的这句话——
孟映对孟辉而言意味着什么,整个集团没人不知道,她这么说、对自己的妹妹这样交代,势必是有考虑和托付的。
问题在于孟映。
被严实庆审视的几十秒里,孟映感觉胃里消化的功能都静止了。
“你的意思是,孟辉不在的这段时间,投拓部的一切全归我管?”
孟映愣住。
严实庆面无表情,他还是之前那种突然投射的审视,注视着她、观察她的反应。
孟映回想了下当时孟辉的话,还有她说话时的神情和语气,抬眼,她对严实庆说:“是的。”
得到确定的回复,严实庆脸上忽然随意地笑了下。
他往身后看去,打开的门外,工作人员正紧锣密鼓地搬运成摞的档案袋。
“我让你现在就去找孟同丰的所有罪证,你会去吗?”
话音落下,场面骤然紧绷。
孟映瞳孔微缩,她盯着严实庆,没有吭声。
严实庆看上去无所谓许多,他往一旁慢慢走到窗边。
窗户都是封闭的,大片的玻璃上映着云层密布的天宇。
“你做过两个大项目,应该很明白孟同丰到底因为什么被抓。”
“你也应该清楚,找出来的东西很可能会让这栋楼都消失。”
孟映不说话。
警惕之后,她坐在原地,好一会,胃里似乎又能运作了。
她想起三环土拍的第二轮,那天的现场,孟同丰的团队就来了一个严实庆。他问自己拿下这个项目,谁的功劳最大。这话实在诛心。不过严实庆本人猜忌心就很重。无论是与孟同丰的合作,还是三天前的董事会议上始终给自己留的一线,都证明了这点。
他不会相信任何人。
此刻的他,应该是在判定孟映与孟辉,是不是一条心。
如果不是,他没必要揽这活,姐妹意见相左,一个全权交付,一个踟蹰不定,他何苦吃力不讨好。
孟映起身,朝外走去。
严实庆瞥见,毫不意外。
孟映和孟嘉铄,一个靠着姐姐,一个靠着爹,都是大树底下好乘凉,没有什么大局意识,魄力和胆量也寥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