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 谈起孟同丰早年拿地的手笔,孟辉说那个时候国内地产方兴未艾,说是一片淘金之地也不夸张, 各地都在建设, 地产是所有行业里增长最明显、利润也最丰厚的。
“谁下手快, 谁就是行业龙头,争得一块好地, 前途无量都是轻的,连锁效应不可估量。”
梁思玫道:“这不跟久盛差不多?老爷子和他爹吃了些起早的红利,只是现在发展也不容易了, 是不是, 宗叙?”
梁宗叙:“......”
鲜少见他在长辈面前哑然,孟映还挺好奇, 梁宗叙转眼,同她对视,忽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孟映捂住脸, 微微嗔怒,她扫他一眼, 像在警告。梁宗叙不作声, 微微笑着。
梁思玫:“......”
“......还是不一样的。”
孟辉靠在椅背, 垂眼思索:“孟同丰那个时候的地产,行业合规性不足,操作空间也大, 很多时候都是先拿后补, 地到手了,再慢慢补文件。”
包厢安静,窗外依旧是阴天, 这阵子的雨水不知道什么时候过去。
一桌子的菜系都是孟辉喜欢的清淡口,盘碟碗勺上青绿色的纹路,像仲夏的荷花根茎。
她的手搭在桌面,目光落在那一小盅汤上,汤面莹亮,看不清底下是什么,不过闻着还是很开胃的。
“最严重的就是空头支票,都要建了,钱款还没到位——早年太多这样的事。”
“先是狮子大开口,用高出数倍的价格把各方面都安抚好,拿到了地,形势好点,说不定能兑现,形势不好......”
说着,她看向孟映:“你们这里,程序、规则,都清楚了,但孟同丰不会照着来。”
“他习惯提前判定风向,孙开元、严实庆,差不多都是和他一样的路数。”
“他们在这个行业这么多年,讲究手是一定要快的、关系一定是稳的,之后再说。”
孟映担心:“一点问题没有吗?”
孟辉闻言轻笑,半晌抬眼看向梁宗叙,道:“你说呢,梁董?”
梁宗叙不是很想这个时候说些吓唬人的话,他笑了下,没有言语。
这顿饭都没怎么吃,光说话了,他觉得吃饭还是很重要的,便问转头望他的孟映:“不饿吗?”
她听孟辉说话的模样,好像再听几句就饱了。
孟映被他转移注意力,盯着他的脸说:“刚才有点,现在还好。”
梁宗叙:“......”还挺严谨。
“快吃。”指了指她的饭碗,他道。
梁思玫笑,转头问起孟辉的预产期,又说起当初生两个孩子,真是各种想不到。孟辉还是很好奇的,问了几句,孟映没吃几口,也凑过去听。
梁宗叙不好说什么。
他坐一边,注视孟映兴致勃勃又金光灿灿的后脑,心想,你听这些是也想生吗。
之后,他就在自己这个念头里打转,越想越深。
他是觉得孟映现在的年纪不合适,太小了,而且她也不是很成熟,做事虽然有一套自己的法子,机灵也聪明,很懂得借势,但还是不够稳妥,她的事业正在开拓,她需要在事业里慢慢练就一份定力与心力——
想到这里,脑子里冒出昨晚她气鼓鼓问的那句话,梁宗叙垂首忍俊不禁。
察觉他轻松的情绪,孟映扭头。
总算看回来了,梁宗叙面无表情和她对视。
孟映以为还是吃饭的事,便低头继续,但他总看自己,眼神怪怪的,好像她要做什么似的,孟映捉摸不透,眼神询问。
梁宗叙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这样,换做旁人,总是要心惊胆战的。
孟映想了想,移开视线继续吃。
她今天穿了双高跟鞋,尖尖的头,细细的跟,走起路来一点也不影响,西装裤腿垂落着,只看得到一点白皙的脚面。
孟映抬起脚尖朝他的裤腿蹭了下。
像猫科动物路过人类脚边时随心所欲圈住的尾巴。
圈一下就走的那种,在动物界一般没有什么特别含义,但总是能引起人类的大惊小怪、大呼小叫。
梁宗叙抬眼。
孟映不玩不知道,一玩来兴致了,荡着鞋尖一下一下戳他,见他纹丝不动,她转头朝他望。
梁宗叙眼神平静。
她总是这样,没轻没重的。
想到什么就要什么,说风就是雨,念头转得比陀螺还快。
孟映不知道他这是什么表情,戳了会就放下了,像是觉得无聊。
之后兴致再起来,她就跑来戳他两下。
饭桌底下像找到了玩具,她听着人说话,下巴搭在手背,支棱着观察梁宗叙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