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一切按部就班。
仿佛回到两年前, 只是这次孟映成了站在梁宗叙身边的人。
她不再经过他,听他说一声多谢,她注视着他, 同他一起向前来吊唁的人致意。
这场安置在熙园的告别式比预想的时间久。
天气却不错, 晴空万里。
到访的人很多, 陆陆续续,快结束, 又来了好些政府要职,注目多了,场面嘈嘈。
久盛董事会几位颇具威望的长辈簇拥上前, 几番寒暄客套, 便鞍前马后地引向茶室。
梁宗叙远远看着,面色如常。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就像当初梁秉松葬礼上的梁长盛, 形容庄肃,眸色严沉。
他的身上已经完全看不到一位继承人的影子——野心勃勃的、跃跃欲试的,自信筹谋的一切都会得到满意的结果。
他变得难以捉摸, 站在这艘巨轮的最前方,他比迎面的海浪还要阴晴不定。
或许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毕竟祖孙三代流着一样的血, 但也可能是之前挡在他面前的权威极具分量, 等外界的关注真正落到他身上, 才发现他们骨子里是一样的。
天高云淡,稀疏的日光一阵接着一阵掠过熙园高高的墙瓦。
一位长辈询问梁宗叙怎么不过去,梁宗叙面上淡笑, 说:“爷爷又不在茶室, 让他们来这边吧。”
正搂着今今吃香蕉的孟映抬头瞧他,觉得这话怪瘆人的。
他没什么特别的语气,容色如常, 眼底黑沉,旁人一看便清楚几分意思。
没一会,事情就变得井然有序。
宋仕禹过来时,梁宗叙倒是格外同他交谈了几句。
梁家三代,天生的政客,梁宗叙的态度显然一次比一次令宋仕禹满意,对着梁长盛遗像感慨万千之际,宋仕禹竟然开口向梁宗叙抱怨起自己的孽障。
梁宗叙笑着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一副待客的态度,言语间推己及人,临走宋仕禹看他的眼神,恨不得梁宗叙重新投胎姓宋。
他一走,梁宗叙脸色倏然平静,他立在原地,很长时间,似乎在思考,背影沉定。
察觉什么,梁宗叙转身,见孟映站在月门洞前瞧他,便弯起嘴角,他笑了下,走过去问怎么了。
天色已经暗下,园子里没什么人影。
同往常一样的暮色光景,但此刻又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孟映仔细看了看他,半晌摇头,只是说:“你送太久了。”
她不清楚宋仕禹与梁家的关系,但看之前梁长盛的客气态度,觉得梁宗叙应该也是一样。
梁宗叙没有说什么,“嗯”了声。
他的目光很仔细地在她身上转了圈,注意到什么,伸手抚摸了两下孟映扎在后脑的发丝。
她没有和之前一样披散,金灿灿的、蓬勃又张扬,回来的这两天都扎起来了,扎得很低,莫名温婉,不过对上正脸,杏眼明锐,显而易见的跋扈,想起她干的几件事,莫名的感觉就完全消失了,扎起来的头发也变得干练。
梁宗叙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问:“什么时候回去?”
他很清楚青岛那边的项目还在等着。
孟映没有直接回他,拿下他的手,问:“你在管我吗?”
梁宗叙笑,被她牵着手往回走,说:“我可没有。”
“那你问这个干什么?”
说完,孟映点点头,自顾自道:“哦,你是梁董,久盛都姓梁,‘久盛建设’也是。”
不知道她哪里找来的说法,梁宗叙忍不住笑,顺着她的话,他也点头佯作揣摩,道:“所以你归我管?”
“想得美。”
孟映扭头,嗔他一眼,回过头低低的辫子一扬,碰到他身前,被梁宗叙握住。
梁宗叙需要在熙园住几天。
成年前留在这里的一些杂物,包括梁秉松和谢瑾的,他都需要整理一番再挪出来。
这个园子从今往后属于梁思玫,梁秉柏也要全部挪出。
梁思玫说不用换地方,这么多年一直在那,大哥大嫂也习惯了,宗叙你就不要动了。
梁秉柏问那我呢,他是图省力,梁思玫转头,你?你肯定要的,大哥看见你就烦,爸爸也是,你还是赶紧出去吧。
青岛那边还没结束,久盛疗养院的合作方案需要再敲一轮,孟映赶回去开了两天会,第三天晚上回来,梁宗叙已经收拾得差不多。
统共四五个纸箱,没封口,他从楼上下来,手里抱了个小点的纸箱,见孟映蹲在几个箱子面前挨个往里打量,便问:“看什么?”
这些都要搬去两人的家。
孟映站起来,问他手里拿的是什么,梁宗叙说是他父母的一些相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