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嘉铄还是吓得后退了两步。
孟辉反应过来拉住孟映的手, 神色责备,语气却关怀:“有没有碰到?手臂磕到没有?”
“门都没开,你挤什么?出事怎么办?撞到了吗?这里呢?”
所有人都围着她。
所有人。
从小到大, 没人和她说过一句重话。
所有人见到她都很开心, 夸她聪明伶俐、漂亮乖巧。
孟同丰宠爱至极, 即便决定离婚,他还是要为这个小女儿的抚养权争一争。这是母亲告诉他的。母亲说, 孟同丰提了很多次,要专门空出孟映的卧室和衣帽间。
虽然孟映没有答应,但在孟嘉铄记事的很长一段时间里, 孟同丰每周都要过去看她。
他说对不起孟映, 老大出生的时候,父母都在身边, 感情也好,唯独这个小女儿,出生时父母就已经决裂。他的母亲听了只有苦笑。
他其实很想当着所有人面揭穿孟映的真面目。
她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 抢走大人的关注、最大程度地占有属于他的一切,然后, 转过脸来, 目光冷冷地警告他。
孟嘉铄记得小时候自己跑到孟辉面前, 说孟映才不是真的哭,她就是装的,她一直在装, 装给爸爸看, 装给姐姐你看,就她会哭、哭得最大声——
他对孟辉说:“你也是我姐姐。”
“她那么让人讨厌,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我和爸爸说, 她都是装的,爸爸都知道,姐姐,你不知道吗?”
孟辉的眼神他至今难以忘记,很长时间,说不清是嫌恶还是冷漠,总之,孟辉没有回他一个字——
和之后的每次一样,她看他,就像看路边飘过的塑料袋。
长大后,孟嘉铄想,或许孟辉和孟同丰是一样的,只是表面在意。
就像大楼改名,一“辉”一“映”全是做给别人看的。
孟同丰亲口和他说过,这个家,他和孟辉,一人一半。
他问:“孟映呢?”
孟同丰笑笑,说:“她妈会让她嫁个好人家。”
也是那个时候,他发现了孟同丰的虚伪——
所以每当看见孟映那么认真刻苦、在孟同丰面前又是装乖、又是卖巧,他总忍不住要刺她几句,然后,欣赏她极力掩饰的惊慌。
他很清楚,那些话是能戳到她心口的,她只是强撑罢了。
孟映自己难道不知道吗?
这个家里,她既无法真正成为大姐的左膀右臂,又要时刻担心失去父亲的支持。
但今天,从孟同丰嘴里听到孟辉是如何为孟映铺路的,他发现,事情或许不是他想的那样。
他叫住孟辉,很想知道她的真实想法,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大姐,爸爸说了,这个家我和你一人一半,你放心,我不会和你抢,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帮你。”
——又是那副眼神,孟嘉铄甚至不知道孟辉有没有听进去。
孟辉问他想说什么。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你要这么帮孟映。”
听见他的话,孟辉居然笑了,像听到格外好笑的,她没有说任何,转身要走。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她根本不理他。
孟嘉铄并不陌生这样的瞬间。
他站在原地,对着孟辉离开的背影,感到气愤和沮丧。
他觉得事情不应该这样,孟同丰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况且,他对她也完全不存在威胁,他真的不明白孟辉为什么会对他有这样大的敌意。
就算一开始存在偏见,这么多年,他每次见她都很恭谨,她难道看不出来吗?
他甚至很崇拜她,比对孟同丰更甚。就连孟同丰——父女俩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孟同丰还是会不得不承认一句长女的气魄和胆略。他自然也心服口服。
他跟上去,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涌上心头,他不明白孟辉为什么一点机会都不给自己。
“你帮我不是更好?既投了爸爸的意思,又不会让董事会有意见。”
他拉住孟辉,看她无动于衷,面容威严,声音不由低了下去,他愤恨道:“难道不是吗?!”
“我会听你的话,我会比孟映做得更好,孙叔也看好我,爸爸已经带我参加投拓部的政策分析会了——”
他抬起头,语速越来越快:“大姐,你为什么不能帮我?我不会辜负你的。”
有那么一秒,他甚至觉得孟辉蠢——
帮他不比帮孟映省力?
他说:“我们俩会做得更好,你不觉得吗?”
“觉得。”
孟嘉铄愣住。
孟辉的语气却不像这句话说的那样,她咬牙切齿,眸色森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