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园里的雪还没化。
梁思玫的一双儿女绕着假山池子你追我赶。
两个孩子格外可爱, 一身红彤彤,戴着毛绒绒的帽子手套,年画小人一样活蹦乱跳。
明天就是除夕, 今早过来的时候, 会客的茶室已经坐得差不多了。
梁秉柏和梁思玫在其中说着客套的话, 看上去热气腾腾,但梁宗叙和孟映一现身, 梁秉柏的脸色就肉眼可见的差了。
他一个长辈,天天追着自己侄子要钱,就算再不要脸, 这个脸也丢光了。
梁宗叙并没有如期给他拨款。
他手上那几个窟窿, 已经到了法院审理的流程,再拖下去, 吃官司都是轻的。
梁思玫看热闹不嫌事大,说这下知道大哥的好了吧?
虽然每次都把你骂得狗血淋头,但你看, 宗叙这样的才是真的狠。
梁秉柏气噎,瞪着她不知道说什么。
她是梁长盛的心肝, 就算捅破了天, 梁长盛也会给她铺平账——
说起来, 梁家这两个儿子,都像外面捡来的,长子劳心劳力、不得好死, 次子一看没用, 老子就跟放咸菜似的晾着。
孟映不知道梁宗叙和梁秉柏的矛盾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梁秉柏面色阴沉,照面忽然起身朝梁宗叙道“我有话跟你说”,示意梁宗叙换地方谈。
梁思玫拉孟映坐身边, 见孟映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面上带笑:“没事。”
她理解的“没事”和孟映以为的“没事”,显然两回事。
十分钟,紧闭的隔间陡然传来东西碎裂的巨响。
梁思玫见怪不怪,同孟映耳语:“你也知道,宗叙不好说话的。”
“这很正常,闹大了才好叫老爷子出面。”她朝孟映眨眨眼。
孟映不是很清楚这家子,但她看得出来,相比孟家里里外外撒得均匀、铺得厚实的火药,梁家显然还在维持表面的和气。
孟映心不在焉,梁思玫说担心就过去看看。
她的神色有些意外,梁宗叙看起来根本不像会和人谈情说爱,两口子每回出现、往那一站,南辕北辙的风格,八竿子都打不着一起。
未等孟映靠近,门从里面被打开。
梁秉柏气势汹汹,脸红脖子粗,没回茶室,转身径直从后门离开了。
孟映对这间小隔间有印象。
她和梁宗叙待过,还研究过里面一扇窗为什么打不开。
现在,她走进去,发现那扇窗正开着,能看到黑瓦白墙底下的几丛雪堆。
梁宗叙坐在扶手椅里,撑着额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没注意孟映进来,容色维持前一刻的冷峻与狠厉,垂下的眼眸看不出更细微的情绪。
打碎的东西还在地上,是一个瓷瓶。
孟映弯腰打量,梁宗叙抬头瞧见,说:“不要碰,一会有人收拾。”
说着,他起身过去把门关上。
再回来,他走到孟映身后,环着她的腰回到座椅。
孟映还在琢磨这场摩擦之后会怎么样,没想到梁宗叙直接搂着她坐到了他大腿上。
孟映:“......”
再严肃的都变得不严肃。
孟映没有看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说:“我坐一边不可以吗?”
梁宗叙答非所问,说:“昨天是不是吓到了?我没有别的意思。你总是不理人,也不看人。”
今早起来就避开了和他的一切对话,眼神接触都没有。
来的路上要不是坐一辆车,梁宗叙又怀疑她不认识自己了。
“生气了吗?”他问。
孟映:“......”
这下不看他也不行了。
她抬头飞快看他一眼,发现他眼里不知何时全是笑意,整个人暖洋洋的,孟映摇头,说“没有”。
“没有就好。”他说。
说完,他停顿了下,抬头亲了亲她的脸颊。
孟映脸很快红了,她有点无措,梁宗叙摸了摸她的头发,让她靠到自己身上。
他一边抚摸她的后背,一边低声同她道:“梁秉柏估计还要闹,以后再这样,你不要过来。”
“他要多少?”孟映有些好奇。
梁宗叙说:“多少我都不会给。”
孟映不说话了。
她忽然想起梁思玫的那句“宗叙不好说话”。
见她安静,梁宗叙问:“我刚刚听到外面有人在笑。”
“你们在说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他抚摸她身体的动作格外舒服,孟映慢慢放松身体。
她窝在他怀里,开口道:“在吹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