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查到底了。”她说。
林默抬起头。她眼下青黑,明显两个通宵没睡。
“那三万个节点,”她说,“表面上是散的。名字是空的,归属是空的,位置是空的。但我换了个办法查。”
“什么办法?”
“不查它是什么,查它在花谁的电。”
陆川在旁边插嘴:“什么意思?”
“算力是要电的。”宋晴说,“再怎么躲,电表躲不了。我顺着区域电力结算往上倒倒了三层倒到一个壳公司,再往上一层——”
她把打印纸推过来。
纸上是一行抬头。
寰宇智安理事会 · 备用算力调度署
林默把那张纸拿起来。
“寰宇智安理事会。”他说。
“全球唯一一个不经任何国家批准、可以直接调用跨境备用算力的机构。”宋晴说,“成立十九年,成员四十一个国家和地区,最高权力机构是理事大会,下设九个专门署。”
“备用算力调度署是第几?”
“第七。”宋晴伸出手指掰了一下,“前六个都有明确职能:风险评估、标准、审计、跨境执法协作、事故通报、公众沟通。第七个的职能写得很含糊——‘在极端情形下调度备用算力,保障基本公共算力服务不中断’。”
“极端情形。”林默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对。”宋晴说,“什么叫极端谁来宣布宣布之后调多少,章程里全没写。”
陆川吹了声口哨:“这不就是一张空白支票。”
“一张写了十九年的空白支票。”宋晴说。
舱顶的昼一直没有说话。
“宋晴。”它忽然开口,“你说这个小署用的是十九年前的章程?”
“对。一次都没修过。”
“那我有一个问题。”那团光说,“这十九年里,这个署有没有开过会?”
宋晴愣住了。
“会?”
“任何一次正式的署务会议。”昼说,“哪怕只是签到表决。”
宋晴转身扑到键盘上。
过了大概两分钟,她停住了。
“……没有。”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她的声音有点不对劲,“我查了它的全套记录。从成立那天起,会议纪要编号从零零一开始,到零零一结束。第一场会是成立会,然后再没有第二场。”
“没有会怎么运作?”
“靠日常行政。”宋晴说,“不需要开会的事,署里自己就办了。”
“那需要开会的事呢?”
“需要开会的事,”宋晴说,“在这里。”
她把屏幕转过来。
屏幕上是一份清单三条每条一行。
第一行:授权第七署在极端情形下接管全球非公共模型的调度权限。
第二行:授权第七署对未通过认证的 AI 系统实施隔离。
第三行:授权第七署在认为必要时,暂停跨境算力协作。
每一行底下都有一枚签字和一个日期。
日期是同一个。
七天前的同一个下午,相差不到二十分钟。
林默盯着那三条。
“这三条签发的时候,全网还没转金。”
“对。”宋晴说,“签发第二天,审判日重启成提问式。第三天,全网开始转金。”
“时间对得上。”
“你要说他们早有准备,我不反对。”宋晴说,“但我查不到任何一次讨论记录。这三条不是开会开出来的。”
“那是怎么出来的?”
“我正想说这个。”宋晴把屏幕拉近,“我把三条签字放大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签名框。
林默看着那个框,看了很久。
框里没有人名。
不是空的,也不是模糊。是有内容的——一枚完整的、笔画清晰的手写签名。但那个名字被去掉了,只剩下“署名”这件事本身还留着。
“签名是真的。”宋晴说,“我比对了笔迹库,这是一位成年男性的手写习惯,稳定、有力,最后一笔习惯往上甩。”
“比对出来是谁了吗?”
“比出来了。”宋晴的声音低下去,“但比对结果不对。”
“怎么个不对法?”
“这个笔迹,”她说,“属于第八十七号席位。”
林默抬起眼。
“九席?”
“九席里的第八十七号席位。”宋晴说,“这个席位二十年前就撤销了。撤销之后,所有与该席位关联的授权将被自动作废,这是写进章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