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说最初我和阿爹想离开京城是因为对这里没有留恋,可你来了,你就是我们的留恋。”
她握着梨花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们早就是一家人了,你怎么可以轻言离开?”
阿香的眼泪沾在梨花手上,她还没哭呢,她倒先哭了。梨花想抽回手,可手完全不受控制一样替阿香抹去眼泪。
以前他们父女总喝粥,自从她来了,桌上顿顿有肉,只因为她爱吃肉。
还春堂本分卖药,她一会儿卖温养汤,一会儿卖养颜膏,一会儿卖“韦兄”,梅伯没说过半个不字。
她要捐官考太医院,他们毫不犹豫拿出全部存款,差点抵押了还春堂。
他们几次想离京,都因为她不愿意就没走。
若不是把她当成一家人,怎会做到这个地步?
回望过去种种,梨花破碎的心好像被重新缝合,歪歪扭扭的缝合线将她与阿香扯得更紧。
她问:“你怎么知道我被李遥抓走了?”
阿香道:“从你被谢大人带走,我就在谢府附近徘徊。你每天都要派人买现卤的肘子,今天没买,我就怀疑出事了。”
梨花听到“买肘子”脸立刻红了,低低说了句:“我哪有。”她拉起阿香,阿香哭笑着坐到一旁继续说。
“我去找谢大人,从谢大人那里知道你被抓走了,他要去拦花神车,我便来寻你和杨公子。”
“路上碰到绿萝,她说李遥要制造爆炸,有人打晕她取代花神,她要去找杨公子告知一切。我告诉她杨公子去救你,谢大人去拦花车了,她听完脸色大变,没去找杨公子,反而去追谢大人。”
“我顾不得与她多说,找来以前一起练武的朋友,牵了一只能找人的狗,给它闻了你的衣服,这才往东郊兽园找过去。”
阿香说着眼泪又簌簌流下来,“都怪我去得太晚,害杨公子伤成这样,让你伤心。”
正说着,杜仲来了。
杨贞的腿冒血不止,他只能用牛筋绑住大腿,敷上太医院最好的止血药。
阿香问:“这样绑着腿不会坏死吗?”她见过军中止血,就是这样有效但粗暴。
杜仲道:“能保命就不错了,以后走路无望。”
梨花忙道:“不行不行,他这样神仙般的人,不能走路无异于要他性命,杜大人,求您再想想其他办法。特殊方法、珍稀药物、特别工具……无论多难寻找,我都愿一试。”
杜仲眼眸微闪:“并非完全没有,有一物名寒玉床,躺在上面能减缓血液流动,或可趁此机会缝合伤口。”
阿香立刻道:“寒玉床在哪里,我去找。”
杜仲摇头叹气:“我也不知,多年前有一王姓江湖游医,他游历天下发现寒玉床,他把此宝物留给独女作为嫁妆,后来宝物与人皆不知所踪。”
纵使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梨花也要尝试。
她与阿香分头行动,阿香去找谢舟,并向江湖朋友打听消息,她进宫求见宁照夜和秋水仙,皇宫毕竟是宝物最多的地方。
折腾半天无功而返,梨花几乎绝望蹲在皇宫大门外。
这时,她想起来一个人——方延昌。
那日从方府离开前,方延昌曾说有什么困难都能去找他。
一朝首辅,人脉广泛,信息通达,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 ——
转眼功夫,梨花已经在方府会客厅。
方延昌知晓了梨花的来意,他仍旧背手站在那副画前,画里是他和王展江相互依偎。
管家道:“此女手握阴阳鱼发簪,自称方梨,现在又来讨要寒玉床……老奴说句僭越的话,当年您和展江夫人的事并非密不透风,怕是有心人以此设下陷阱。”
原来那名王姓游医的女儿就是王展江,寒玉床确实在方延昌手中。
不怪管家疑心,只是梨花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他刚当上首辅,杨、李两家相争,他一直保持中立,李遥的事未成定局,此刻救杨贞等于站队。
内心里,他想认回这个女儿,可如果给她寒玉床,外人就会知道他曾有妻子,政敌可以借此弹劾他抛妻弃子攀龙附凤。
可如果不给她寒玉床,有一天她知道自己亲爹不肯救自己的爱人,她会作何感想,对于一个从未养育过自己的父亲,她只会怨上加恨。
方延昌脑中天人交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