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阁老懒得理会不好学的武帝,一本正经:“老夫昔年进京参加我儿婚宴,太子殿下带着一孩童来找我。那孩子问我能否看我赵家藏书,他想知道从古以来是不是有同姓不婚,是不是不能奴仆双双得沈姓,为何会被御史上奏不行,你沈阿月不能没姓,在闺阁交友中被敬做阿月夫人!我虽然暗中不耐,但鉴于太子殿下来求,故此还是让刑名师爷跟他解释婚姻规矩。”
——许景行还是年轻了,眼下说家国天下又什么用?
要唤醒当娘的良知,得儿子为娘干的事啊!
“他和殿下因此还气哄哄,觉得规矩对女子太过苛刻,励志要好好读书日后改变规矩。”
“又问我家中女眷能否借着史家姻亲的关系,带着你沈阿月多来往。”
猝不及防听到这话,听到孩子默默的干了这么多事,竟然还有胆子去找赵阁老,沈阿月哽咽着:“对……对,嘉儿是知道我因同姓不婚受委屈,为我抱不平。”
“那你眼下能覆灭文臣中一个党派,你为什么不干啊?”赵阁老愠怒开口:“像我们这样的家族传承,那有一个败家子三族都能完蛋。但是师门为纽带的不一样啊,九族不杀师门啊。”
“你儿子能够当太子伴读,能够进我赵家门,让我亲自接见为什么啊?”
“当初我都想考虑史家的关系,答应一二。毕竟我女儿也要融入武勋家眷中!我得为我女儿为我外孙谋划,让他得太子厚爱,也能从小跟太子一块长大!”
话到最后,赵阁老都咆哮了:“而权衡这些,因为你们和镇国公是一家子啊!”
“但镇国公是——”
“是什么是,君子论迹不论心。你们心里埋汰两句,但你们行动上呢?”赵阁老鞭挞着:“说句斗胆的,我也心里埋汰两句还想着送孙女进宫生个皇子。可我碍于女婿跟皇上的拜把子的关系,我行动了吗?”
“可你沈阿月眼下呢?”
“眼下是一家子为传承党派的对付师门党派!”
赵阁老不给沈阿月思考的机会,话说的又密又集:“要是张家是血脉传承,何至于如此?要是那些暗中藏着掖着的捕贼官是一家子,何至于辛辛苦苦,干脆杀三族以儆效尤!免得春风吹又生!”
沈阿月看着怒火滔天的赵阁老,看着人似乎要趁火打劫的模样,放声笑了又笑:“说得对!血案爆发后我能够在内廷自由行走,那一日我娘发病又想当年,我陪着她窝在草堆中蛰伏,听见了张域恳求定王做最坏的打算,说前线传来战败消息。定王还没反应,定郡王却是蠢蠢欲动。”
“我暗中留心,夜探定郡王府,发现定郡王不甘心,要夺位。老王爷为了儿子屈服了,跟张域相商。”
“本来我想告诉镇国公的,让他趁着鹬蚌相争好渔翁得利。但没想到又传来联手扭转败势,打赢的消息。”
“这消息传来之后,京城众人奔走相告,朝堂上文武朝臣也难得和睦相处。”沈阿月笑着,都觉自己那时候惊心动魄的半月像是做梦一样:“局势就变了,他们就开始很默契的当做谁也没提及过一般,规规矩矩的。”
没想到沈阿月一开口就言简意赅说个干干净净,不给人一点斡旋的空间,赵阁老按着额头:“等等,不是我不信你,沈阿月以老王爷的能耐,会没发现你偷听吗?”
“你窝在哪里啊?”
“别小瞧女人,我也是从小习武的。”沈阿月看向自己的丈夫,一字一顿:“若我是男儿,我没准也能建功立业是个伯爷!”
沈伯爷唇畔一张:“阿……”
“沈伯爷,你先闭嘴。”赵阁老不耐打断,追问:“你埋伏在哪里听?”
“位于东六宫最东北端景阳宫。”沈阿月干脆无比,挑衅的看着武帝:“张域邀请定王,若我当时没推测错误的话在延禧宫。据说前朝末年,延禧宫被火焚烧过,有人假死跑出去了。他们说前朝说尹子框身世或许是假死的末帝贵妃的孙子。”
镇国公听得尹子框大名,有些紧张的看着武帝。
武帝从容又嘚瑟,恨不得冲前朝皇陵嚷两声。
被朋友被自己看重的臣子背叛算什么?
“我儿摊煎饼又大又圆还能考上秀才!比前朝余孽尹子框强多了。”武帝拍拍许景言肩膀,一手又拍许景行肩膀:“我还有大侄子,是个天才,小三元呢!”
“若是前锋,的确能够俯身听得一二动静。”赵阁老气得都想摇晃一下嘚瑟的帝王,脑子里飞速勾勒相关距离后,认同着沈阿月的说法:“且你年轻,而定王是老了。”
“但总觉还是哪里不对。张域得到第一份战败军情就火急火燎,有点不像他。他那个时候还年轻啊。像老夫还能琢磨蛰伏等个五六年再来争阁老。”说着,赵阁老看向一直被堵嘴的张域,带着宦海沉浮的老练狠厉:“我不急,是能笃定我赵家子弟没大奸大恶,我作为家主能够控制赵家。而你张文明男爵得爵之后是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