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着高悬在祠堂的家规,赵阁老傲然:“本官当年也是赌上赵家三族了,那自然样样要用最好的。匠户中有个派别叫香山帮。”
“香山帮是以地域为名的,在苏州太湖之滨。此地自古出建筑工匠,擅长复杂精细技艺。史书曾有江南木工巧匠皆出于香山的记载。”
黎大人闻言点点头:“我虽未与香山帮工匠接触过,但昔年海堤修建的文书底稿我都一一翻阅过,也听闻过香山帮大名。香山帮工匠在本朝有天下百工的总领头的称号。”
说着,黎大人似想到了什么,目光有些狐疑的看眼赵阁老。静默一瞬,他干脆有话直说:“赵阁老您提及香山帮,是想提及涉及开国那一辈的传闻?”
赵阁老难得困惑:“开国什么传闻跟香山帮有关?”
许景行听得这一翻旧账都五六十年,比自己两辈子的命还长,他缓缓吁口气,目光郑重的看着黎大人,拿出怀里的手札本:“您慢点说我做个记录。毕竟我没这一代两代口口相传的所谓家学渊源。”
“但我得记下来,给我的徒子徒孙们。”
一直沉默的楚统领飞快打手势,让手下赶紧麻溜画个重点。
看着一副郑重其实听学讲课的模样,黎大人一时间都有些恍惚,感觉回到了自己幼年,听着师公讲故事。
讲那些知恩图报,千里马遇伯乐的故事。
“天下大定后,文臣上奏太、祖爷修吉穴。”黎大人朝皇陵方向一鞠躬:“按着前朝那些规矩,修建的工匠大多殒命。故此一开始本朝下令修建后,工匠都有自残现象,希冀自己不被选中,祸连全家。当时是……”
讲古的黎大人声音都有些颤了:“是……是定王查明缘由,直接澄清误会。虽工匠知是误会后,但为首的工匠彭进却也心怀感恩。”
赵阁老见状,抬手按着额头:“我想想,我……我想想……”
见两位正儿八经真材实料的土著天才面带思忖,要回忆五十年前的过往,许景行是特别乖顺,悄声拿起茶壶给两人倒茶,甚至揉揉手,打算必要时候给捏肩按摩,缓解疲劳。
作为一个能打败亲爹年纪轻轻成为商会会长的霸总,他也是走过“大胖孙子”路线的,获得了前前前会长宝贝的一票,甚至许家内部都沟通好了。
爷爷提让位一事,让许董退居二线。
免得儿子“逼”老子退位,显得略微凶残不孝。
回想着自己上位的过往,许景行默默在心里自我告诫,要惜命,要活着长命百岁。否则他都玩不转这“老太太裹脚布口口相传”的信息战。
就在许景行自我反省,边积极倒茶水时,侍卫们前来汇报,工匠带到。
许景行见回过神的两位天才面色的踌躇,干脆自己下令:“剔除香山籍贯的,且我们可以等。等香山帮死对头来。”
楚统领清清嗓子:“公子,您忘记先前的介绍了?这御用金砖就是出自苏州那地。”
“有道是术业有专攻啊。”
许景行看黎大人,又看赵阁老。
黎大人也看向赵阁老,躬身道:“我对这一块的确知之甚少。您……”
赵阁老打断黎大人的解释,双手按着额头的青筋,带着豁出去的魄力:“见。本阁老就问问话。”
闻言屋内众人都带着希冀看向赵阁老,楚统领甚至难得的弯腰,发自肺腑:“果不其然老话说得好,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赵阁老被看着笑得灿烂的楚统领,自觉自己吓得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别别别,您好好说话就成。”
看着被吓得脚步都往后退的赵阁老,楚统领干脆停止腰板,亲自下令唤营造工程的侍郎袁记带着匠户入内。
袁记带着五人入内,小心翼翼的一一行礼:“下官拜见嘉和驸马爷,赵阁老。”
袁记迟疑了一瞬,看着许景行,试探着:“拜见公子?”
许景行对称呼不上心,示意赵阁老赶紧切入正题。
他怕《九章算术》压制不了许景言。
赵阁老直接下令先查金砖的品级,又问金砖是如何铺好刮平,道:“老夫记得当年也找工匠询问过,好像工期还挺漫长。得几个人小心翼翼干来着?”
袁记不明所以,让工匠调查,自己回答:“回赵阁老的话,这铺设金砖时,得先按尺寸切磨,再经过抄平、铺泥、弹线、试铺等几道工序把砖铺好刮平。最后在墁好的金砖上浸以生桐油。每一步都得谨慎,故此工期的确漫长,得娴熟的两个瓦工和壮工通力合作,一天最多也只能墁五块金砖。”
赵阁老听得这与自己记忆相差不大的回答,点点头,便开口下令先等匠户的反馈。
匠户们闻言,听得偌大的书房寂静无声,更加因此吓得小心翼翼撬动砖块。
见众人面颊都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