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蓬草在西北可被人稀罕了,对土壤没什么要求,又耐旱还耐寒。骆驼山羊这些家禽都爱吃。这枯萎之后磨成粉熬成糊糊状,也能吃。
“老赵知道你是天才,你思绪转慢一点,沙蓬草长什么模样啊?”许景言没忍住:“皇上,弄个小黑板进来让老赵标重点!”
武帝昂首挺胸,抬手扑棱了一下许景言脑袋,矜持着:“喊父皇!”
“绝对的!老沈,咱大意了,咱们手底下没这么有墨水有文化的人,但女军医中有啊!女军医有些是军妓立功转业。她们没入军妓之前有些应该是书香世家大小姐,有文化的!”
镇国公双眸一亮:“对对对。我记得当初守关大战后朝廷罪犯全都往西北流放,其中一批就是江南那帮人。那帮人军需做假账,还有左右科举舞弊的,长平长公主大义灭亲后是狠狠查抄了好几批。”
看着两人一个赛一个的开心,似能笃定许景言这铁板钉钉的皇子身份了,许景行清清嗓子,催促:“赵阁老您继续揭,还没什么确凿的证据!”
这一声不亚于冬日迎头一盆冷水,浇灌得人透心凉。武帝一个手势命楚统领去拿黑板,而后他亲自提笔在黑板上做案件记录。
写着,还不忘拉自己好兄弟一把:“你楞着干什么?先把沙蓬草画出来!”
镇国公迎着发小瞟过来的眼神——绝对不能输给老赵,当即回想自己记忆中的沙蓬草,边画边给许景言做介绍:“以这个为徽记,说来还是你舅母的主意。你舅母啊那不是我吹,可惜不是男儿身,否则她能够救更多的伤员。我跟她初遇时,那时候我还对她有些发怵的,她手起刀落就剁掉了一个伤员腐烂的腿……”
许景言双眸都亮了,迸发崇拜:“剁掉?”
“当初少药,又腐烂过多,再不救治就危机性命了。可咱们人嘛,好不容易战场活下来总想保全全身,她那时候就跟你差不多高吧,面对所有人的质疑,她毫不犹豫,几乎是一意孤行,就那么血溅病床。”镇国公说着说着,感觉自己又像是回到了当年。
怦然心动,那时候年轻不懂。
只懂佩服。
太佩服了。
一个女人竟然能够豁的出去,他一个国公,被家将护着下属敬着朝廷派过来监军的少将军竟然在扭扭捏捏,畏惧这个亟需重建的军营,太可耻了。
“战后军医的培养,我是义无反顾的支持。但女子到底有些特殊在,故此就单独成一营地,建在军户家眷区旁边。因为女军医来源复杂,最后她们就自己推出沙蓬草为徽印。这一面旗帜在军中,在西北军中立起来花费了十来年。”
回忆着诉说着,镇国公望着自己笔下渐渐成型的沙蓬草,忽然间眼圈一红。
沙漠中的绿色,军中的一抹蓬勃生机,说来他都许久没见到了。
太平盛世,要用文。
士兵都要裁员,更何况女军医。
这一抹绿,最终也只绽放在西北。
带着些愧疚,镇国公看向武帝。
接下来不管如何,女军医还是要成为制度,全军推广!
武帝郑重点点头,望着难得栩栩如生枝繁叶茂,每一片叶子都锋利似刀刃的沙蓬草,回眸看向许景言。
许景言敏感的察觉两位大佬看他的眼神透着些睹物思人,当即不敢动,好让人这一刻寄托情绪。
片刻之后,静默的许景言望着又又揭起来薄如蝉翼的一层纸,忍不住开口了:“老赵,怎么了,又呆了?”
“这……这一层……这一层有……有字痕。”赵阁老都有些哆嗦:“不同与鱼鳞图册的字痕,是绝笔书。”
所有人抬眸,就见上面除却褶皱外,有密密麻麻的字痕。但他们这些门外汉,乍一看是越发心急,什么也看不出来。
“你赶紧说啊。”武帝直接催促。
赵阁老沉声:“皇上,皇……皇上,老臣他娘也不认识西北沙陀语啊。”
“你不是修了《大周字典》,字典里包含这些邻国语言啊!”许景言不解。
赵阁老磨牙:“祖宗啊,我什么都会要鸿胪寺这个专门主持外交的部门干什么用?加上些番邦语言,除却彰显万国来朝,也是因为我大徒弟当年是鸿胪寺寺卿啊!给他创造一个表现立功的机会!”
闻言,武帝不理会赵阁老此刻愤懑是单纯解释还是拐着弯想要给他大徒弟也捞一份功,他直接看向许景行。
许景行淡然:“我也不认识!要不找鸿胪寺?”
黎大人吸口气,昂首挺胸,倔强的瞪了眼赵阁老:“我……我偷摸请鸿胪寺教过一点点!”
赵阁老讶然:“驸马爷您会?”
“不愧是朕的女婿!”武帝立马亲自去搀扶手抵着座椅扶手的黎大人上前,近距离看这些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