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海迎着这声声关切的话语,都觉自己挺不好意思的。因此送着牛大妞一行人归家,他踌躇半晌,厚脸上楼朝许景行弯腰作揖,红着脸小声道:“我……我……我知道自己能耐,这……今年肯定考不上的。我就想着不去参考,能不能去买卖煎饼,我再踏实练一练也赚点钱。”
说着唯恐许景言觉得他不珍惜机会,贺海急急诉说原因:“婚宴一办家里就没钱了,可……可您也说过小山学武。这学武也得花钱也得吃的好些。”
“能想着赚钱,靠自己继续读书挺好。”许景行见贺海说完了,见贺海发自肺腑的有些羞愧,身上充斥着长子的担当。他权衡片刻才开口笃定赞誉,也算彻底介入贺家,提出建议:“这样吧,你写欠条,权当你向贺叔借钱。”
“欠条?”贺海一惊。
“想想郑家,当爹的一昧的碾压次子帮着长子,导致次子心态失衡搞出毒蘑菇鸡汤事件。”许景行说完看了眼贺海。
贺海想想府试的所见所闻,眼里显得显而易见的后怕:“我……我们肯定不会这样的。不瞒您说,我爹要在十里村扎根,就是被他的兄弟们逼的。”
许景行继续道:“说句实话日后文武机遇如何,我也不知道。唯一能够确定的便是,请贺叔供着你们兄弟花销差不多。”
“举个例子,比如供你读书成婚两百两,让供贺山也两百两。剩下的你们自己半工半读,养活自己和自己的家庭。”
“自己赚钱读书,你也会更加珍惜机会。”
贺海听得这话,想着自己大冬天摊煎饼灼烧手的过往,眼里的敬仪愈发重了两分:“景行先生您说得对。若不是我自己摊煎饼,我也没法感同身受我爹出海打渔的苦。真的,我爹一般在家都不提及打渔的事情,先前对我凶只会说我供你读书如何如何,我字不好就直接抽我。”
其实他都有些怕爹的。
也就是因缘际会有了许家的指点,发现自己是从方法上有错误才导致练不好字,不是因为懒惰,他才敢说话都大声两分。
许景行定定看着贺海神色的变化,见人眼底一片赤诚的感恩,他引导着人多一份官场的机警敏锐:“你能理解就好。”
“还有另外一个理由,你得时刻牢记在心。”
贺海见许景行肃穆的模样,立马跟着肃穆,弯腰侧耳倾听。
“你靠着自己半工半读,以后学成了,你不会被亲友族人裹挟做出违法乱纪违背良心的事情。”许景行故意放慢了音,道。
果不然就听得贺海急声强调自己亲人也会遵纪守法:“您不信我爹他们还不信您自己亲手教导出来的小山?”
“你能为家人辩驳,及时将心中困惑说出来。这两点很好。”许景行欣慰的拍拍贺海肩膀,低声道:“我这话当然不是贺叔他们。而是世人思维就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也会有人要面子,会被吹捧着就张不开嘴拒绝亲戚邻居的央求,就做出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情。当然也会有人借此设圈套来害你。影响你的官途乃至让你丢了命!”
贺海吓得一颤。
“所以不光是你,我也会让贺山他们都半工半读原因就在此。你靠着自己打工读书,以后说起来谁都不能提诸如“勒紧裤腰带供着你读书”,“全村全族东拼西凑供着你,你做人不能没良心”等等的话语。”
贺海点头飞快,“您……您放心,我……我……我一定听您的话,遵纪守法我懂的。”
多年后,贺海随着身份的变化面对诸多的诱惑,每面临一次都忍不住回想今日之事。甚至到最后他面对络绎不绝的人,还直接在招待大厅上悬挂出自己的欠条。
述说着亲兄弟明算账,亲兄妹明算账。
不信看欠条,他跟贺太后是一点都不太亲,没法开口求任何情谊!
看着如此发自肺腑强调遵纪守法,许景行满意,话锋一转,直接道:“当然,你不用去卖煎饼锻炼,你接下来得当夫子。”
“夫子?”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能被称为夫子,贺海紧张的脸都白了:“我?”
“因为我接下来要专心备战院试,但大山他们的教育我也不能撒手。所以盯着他们练字批改的作业就得你来。”许景行解释道:“许景言今年情况特殊,黎大人是希冀他拼一把。所以纯练字的作业就得你盯着。”
“这又不算夫子,就小助手。”闻言,贺海急着纠正:“我……我写字也不好。我们一起批改一起进步。”
“但你勤奋、刻苦用心,还不用人催着盯着读书。这点那些兔崽子包括许景言都没有。而我接下里安排,让他们是默写加练字一起,这就需要耗费精力。”许景行不容置喙着:“所以得分束脩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