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了夫人不都处心积虑怀孕了◎
话语到最后, 都还带着些嘲讽之意,像是在说他这个大老爷们是个孬种,毫无才智。反倒让镇国公陷入绝境。
沈伯爷分析着, 竭力的睁开眼,盯紧眼前的镇国公。
他想要忽略,想要无视自己妻子歇斯底里的呐喊,乃至绝望过后的嘲讽, 想要张口说出自己知道的一切,想要……
太多的念头浮现脑海,化作冲动涌上喉咙。可张口的那瞬间,沈伯爷迎着吹拂而来的夜风,唇畔一抖。
津门初夏的风, 有些凉爽。不像北疆的初夏, 风依旧透着些寒意, 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蜷缩起来。
最重要的是津门还有欢声笑语。
那一句句欢呼,透着无忧无虑的笑声, 仿若天籁一般。
让人不由自主的被吸引了过去。
沈伯爷目光又不自禁从镇国公身上移向屋檐下载歌载舞的许景言身上。哪怕他站在的地方有些高, 看不清许景言的模样。可他还是能够感受到许景言此刻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开心。
眼眸闪了闪, 沈伯爷视线又慢慢看向镇国公。
镇国公不敢动,任由人打量着他。因为他从小就知道, 沈有梁这位伯爷,这位镇国公派系的猛将是在透着他看他爹他大哥他二哥。
就这么一直站着站着,直到宴会散了。镇国公望着脸都隐没在阴影中,身形愈发萧瑟的沈伯爷, 才低沉着声建议:“先回营地休息吧。”
听得这一声带着关心的话, 沈伯爷有些不敢再去看撑起镇国公府门楣的镇国公, 脚尖微微踮起, 眺望着呼朋引伴还牵着狗嘚嘚瑟瑟离开的许景言,哑着声问:“您不好奇吗?山东大旱天下皆知。她应该也知道的,却……”
舌尖转了又转,沈伯爷却不知该如何去“补全”这个漏洞——作为母亲,怎么会……怎么会因为婆媳的矛盾,就真撒手不去关心儿子,权当孩子死了?
猝不及防听到这问题。哪怕后半句话沈伯爷没有开口说出来,但镇国公自问还是听得懂的。当然相比门子失职引人震惊,这清醒的孩子他娘阿月做法也的确让他们震惊不解。
只不过这个问题因涉及“公公婆婆无视儿媳自己做主将二孙子送给战友”一事,就让他们……他们也不能直接就问出口啊。
倘若真当做案件寻着这事追根究底,问个清清楚楚,将所有人心里活动都剥析的明明白白,形成白纸黑字的案卷。
那他们的情谊,就彻彻底底中断了。
想着,镇国公也选择坦诚自己不开口的原因,最后做了总结:“从我的角度来说吧,要是我儿子多,我也做得到送一个给战友当养子养着招儿。”
“咱打仗死守城池,不就是图自己家人平平安安,繁衍生息。”
“但这事尴尬就尴尬在,你爹娘没自己生一个娃送人,也没跟你跟你媳妇阿月好好商量。”
沈伯爷听得这直白到大气的话,气得双眸猩红,带着自己都察觉到极端的恨意:“三少爷,您儿子多?您什么时候能有个儿子过继给大少爷二少爷,让他们能得到香火供奉?”
说着沈伯爷步步朝镇国公逼近:“二少爷战死的时候都还未娶妻啊。”
镇国公面色唰白,在漆黑的夜色中显得格外的明显。但这样的神色,让沈伯爷看着愈发心生幽怨:“守关大战二少爷是被万箭穿心而死,万箭穿心在文臣嘴里是个虚数,但我数过。一共三十三箭。”
“护心镜这块最多,有十……”沈伯爷颤着音,反手指指护心镜该护着的心脏:“十七箭。”
“这些文臣这些蠢蠹为了夺权,粗制滥造铠甲。不说国仇家恨你都忘记吗?”
恨意、羞愧、委屈、无助、无奈,很多无法一一分辨的情绪在镇国公心中若海浪一样剧烈翻腾着。他低下头,不让人能够继续质问他,亦也是不去回想守关大战不去回想自己十来岁因此“背井离乡”驻守一方。
只斟酌着开口道:“国母娘娘庙后,会建城隍庙。八位国公各镇守一方,享受百姓香火祭祀。大哥二哥他们我会想办法让他们随同父亲,享受香火祭拜。”
这个回答实在出乎意料,沈伯爷一怔:“什……什么?”
“我无子但我会安排好自己,也会安排好家族,不会让沈家不会让镇国公府沦落为被人惦记的绝户。”镇国公缓缓开口回道,目光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然:“我爹我哥他们还用不到你来鸣不平。”
“你眼下还是处理好自家事。”
“切忌不可一意孤行。这两孩子都有主见有出息的。”
看着顷刻间浑身透着威压,像极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老国公,沈伯爷咬着牙止住自己一个月前得知的真相,好一会儿才哑着声开口:“阿月说她恨。所以知道山东大旱也不过问,知道菏泽暴动乱民屠杀县令也不在意许家会不会受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