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黎大人一副要“割袍断义”的架势,孟知府缓缓吁出一口气,想要开口缓缓氛围。但一张口,有那么瞬间脑子是一片茫然,都不知自己该如何开口说些什么才好。
见堂堂府台大人都面露同情沉默以对,在场不少童生也削减了“得帝王青睐”的羡慕甚至嫉恨,目光都带着怜悯看向许景言。
这明明还是有才华之人,却……却……却要沦落成阉人。
实在是太惨了。
光想想,都觉命运都对许景言不公平了。
原先被许景言盯上的年轻童生轻声道:“你既想要书写诗会吃食,我倒是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一听这话,也有人不甘落后的开口了:“我家也举办过诗会,我归家问问娘亲,问问有什么规矩。你……哎,你也不容易啊。”
瞧着一个个到底善良的年轻崽子们面露同情,一副“你的遗愿我顺带就帮个忙”的模样,许景言垂首遮掩住自己一闪而过的精芒。
偶尔的示弱,是会让青春期的中二少年有保、护、欲的。
嘿嘿!
京城的诗会不带他玩,不带黎大人玩,那我就自己组建诗会,还掌控了诗会饮食供应,看谁以后不给黎探花下请帖!
许景言还在脑海内展望跺一跺脚威慑诗会的霸气画面,在津门的朱县丞。作为第一个发现许家兄弟两,愿意提携兄弟俩的朱县丞此刻吓得腿肚子都打颤,跟钱师爷道:“要……要不,你也去?沈将军请我吃饭,这事……这事就差直接写鸿门宴三个大字。”
就算县令,若不是黎大人有姻亲关系,恐怕沈将军都懒得跟着区区七品的芝麻官打招呼呢。
现如今他一个县丞啊,这堂堂将军纡尊降贵的,肯定没什么好事。
“大人,这不是写明白了是为许家兄弟俩。”钱师爷低声道:“您觉得黎大人好,觉得许家兄弟俩有前途,您和气对待。但也不可否认,您对他们两也助力良多。”
“要请连带黎大人一起请,我作陪。那我觉得是正常。可现在单独请我,”朱县丞甚至用上了家乡方言,道:“我可是负责户籍的。他若是把我灌醉了,偷我的官印,改了兄弟俩的籍贯。或者在文书上添一笔少一笔的。重新办理就要时间,兄弟俩赶不上院试报名怎么办?”
“沈将军应该支持他们报名吧?”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朱县丞想了想,开诚布公道:“你知道的,我就是个俗人,我这辈子的野心就是升到县令。但对子一事,让我对家学渊源四个字有了更深了解。我能为县丞是有族亲提携的情谊,可津门县丞先前也是个烫手山芋……”
苦笑着,朱县丞道:“可这些涉及官场斗争,涉及官场利益牵涉的,他是永远不会告诉我。换句话说我永远就是个边缘人。可我这边缘人还得小心翼翼护着他们的产业,还得我小心翼翼讨好他们。”
诉说着自己这些年的付出得到的回报几乎微乎其微,朱县丞双手死死捏紧了手掌:“许家兄弟的机缘,我想抓住。不然我的儿子孙子哪怕成了进士,万一不如我运道好,能遇到个不揽功劳的县令。”
“那他们就要在地方蹉跎余生了。”
“老钱,我没为生民立命那么大的信仰,我为官要先对得起自己。”
钱师爷听得这番话,笑了笑:“咱们可是亲家。你什么样的人我若是不清楚,怎么敢当你女儿的公公?”
“咱们都是俗人。哪怕先生教导再好,哪怕圣贤之言如何振聋发聩,可若是自己都养不活,你用什么去养旁人?是不是?佛祖割肉喂鹰那都是因为人身上还有肉啊,法相胖乎。不像咱们瘦的。”
朱县丞听得这例子说的,赶紧拉着人四处拜一拜求佛祖莫要介怀。而后他又拉着人设想了千万种避免鸿门宴的方式。
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他才鼓足勇气去食楼赴宴。
沈将军瞧着就差视死如归状态的朱县丞,看眼自己的军师。
军师笑着起身引着朱县丞落座,边直接诉说来意:“朱县丞,实不相瞒,今日宴请您,也是有事相求。”
“您……”
抬手拖住行礼的朱县丞,军师语速飞快:“你跟许家兄弟俩相熟,有些话我们不好意思说。麻烦您说一说他们祖父祖母的好友吧,听到他们的消息有些震惊也有些愧疚,故此可能来看一看他们。”
闻言,朱县丞有些诧异:“祖父祖母的好友?”
“直说了,”沈将军一拍桌案,“沈伯爷知道吧?”
听得这“啪”得一声响,朱县丞吓得身形一僵,赶忙回答:“回将军的话,下官知道。”
这沈伯爷是目前武勋中最为特殊的一位。
像黎探花不喜欢被世人喊探花这称呼一样,护北伯沈有梁也是最厌恶护北伯这尊称,只喜欢人喊沈伯爷。
沈,代表着他靠着自己得到主家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