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别提那些朝廷混成精的老狐狸了,肯定也会借机想办法废掉黎六韬。
“还请师父您三思。罚六韬抄书。”范图男直接跪地,还拽着黎大人一起跪:“赶紧认错。”
其他师伯师叔见状互相对视一眼,也齐齐跪地:“师父,您不看僧面都得看看您远在外的华平徒弟面上是不是?”
华平算他们师兄弟中有出息的。才四十来岁便是工部左侍郎,眼下当了钦差去督察山东灾区的灾后重建。哪怕重点在于水利这一块。可也有些口风透出来,这差事办好之后,便是接任山东巡抚,主政一方。
更直白些,这“地方镀金”过后,若是回京,一个尚书之位少不了。没准还能入阁。
“这孩子为官也战战兢兢,诗文一道也无愧咱们师门教诲。更别提不看僧面看佛面,您也看看他岳父的颜面。这直接驱逐师门,是……是……说句胆大的话,是在打长平长公主的脸。公主殿下爱屋及乌这词她亲口反复提及的。”
张域声音更冷:“怎么,打算用长平长公主这位黎大人的叔母压我?”
这一字一字的强调,带着十足的怒火,惊得全场所有人表情都齐齐一变。而被强调黎大人一词的黎大人闻言却觉自己耳朵像是被一句“叔父”给震聋了。
因为……因为他联想到当初许景行口口声声拜叔父的原因,他也愿意接受叔父身份的原因之一——没有名分关系,牵连不到;日后一方有困难,另一方还能施以援手。
这道理可能就像今日他被驱逐出师门吧。
他没了师门,就得愈发靠近长平长公主,靠近皇家。外加上皇上对他是有些惜才爱护之心,见他这般可怜,也会心生怜悯,不会再揪着他“不对”对子一事。
这道理明白归明白,黎大人光想着便觉自己浑身上下疼的厉害。
“我……我过目不忘,三岁跟随父亲赴宴显摆,被师父发现我过目不忘后便收我为弟子,是开山大弟子也是唯一的弟子。”黎大人一开口都觉自己喉咙被灼烧过似的,疼的厉害,甚至张口说话间都渗出了铁锈的血腥气:“我……我就……就……就除却逢年过节外,基本离家在书院了。师父当爹当娘的照顾我,师公您曾回岳麓书院休养教学,我……也是我跟着……”
屋内的师伯师叔们听得委屈到涕泪横流的黎六韬,神色愈发复杂。从情理乃至利益上来说,这黎六韬都是嫡系中的嫡系,因为是自己眼皮底下养大的。不像他们有些人是乡试会试后拜得师。
“跟你们相处比跟我爹娘相处的时间还长。”
“你们教我读书明礼,操心我的性情压着我科考,要我稳当,要我稳稳当当……”黎大人话语一顿,只觉自己落下的眼泪似盐水,一下子将脸颊的伤口刺激的更加疼痛了。
因为这个词,让他更是电光火石之间明白了自己先前惶恐什么——他被抛弃了,他被因为师公选择稳妥之道将他这个兔崽子将他这个刺头抛弃了。
“是……是我……”咬着牙逼着自己不落泪,维持住最后的傲骨,黎大人匍匐叩首。
当额头接触到地面的那一瞬间。
感受金砖的光润,黎大人身形一僵。
堂堂首辅阁老的家,尤其是书房自然是精心设局布置的。比如这铺设的砖,便是大名鼎鼎的金砖。
这砖前朝时乃是皇室专用,颗粒细腻,质地密实,敲之作金石之声。故此还有御用金砖之名。
用块块御用金砖铺设的地面光润耐磨,还可防止地下潮气上升,又能把房屋衬托得更加雄伟壮丽,装点得更加富丽堂皇。但可惜的很,御用金砖制造工艺繁琐,且原材料稀少。哪怕本朝除却帝王外也放开了对金砖的局限,可能用得上的人还是少之又少。
用此砖铺设,便算叱咤风云的权贵了。
想着,黎大人眼眸闭上,让自己不去看有价无市的金砖,不去看此刻的政客,低声道:“不够稳妥,想的不够全面,就带着许家哥俩来京城了。在现场都不去制止许景言的回答,甚至帝王动怒要来诗会时我都没有出面拦着……”
看着叩首的徒孙,听得人一声声的检讨,张域自觉自己心被狠狠的剐了一刀。可偏偏他也没有其他办法——哪怕他一辈子不回祖籍,还让儿孙散落各地,各自独门立户。可除却张家子弟外,他还有门生。
他无法保证徒弟徒孙乃至曾徒孙,克制懂理。
他也无法保证自己会不会依旧像今日这般清醒,清醒的快刀斩乱麻,权衡好政客和信仰的平衡点。
就在人隐忍疼惜时,他听得一声回应。
张域手慢慢捏紧了拐杖,定定看向其他徒弟们。就见所有人神色都是骇然,一副被黎六韬的话震撼住的模样。
范图男这个老大更是急了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