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政敌, 但赵阁老自问还是佩服前任首辅张域。
寒门出身,却是敏而好学,还勇于抓住机会, 一跃成为岳麓书院山长的乘龙快婿。善于经营,将历经战火荼毒的书院再一次发扬光大,让人摇身一变成为清流魁首。
三十中举,又敢于踏踏实实外放边疆十年, 稳打稳扎,革新弊端。归京后任职户部,跟如日中天的武勋扬文臣治世的重要性,专任吏部还敢推行考成法,考核各级官吏, 包括拥兵自重的武勋。
最为重要的是, 哪怕起起伏伏, 却也善始善终,平平安安以“文明男爵”的身份祈骸骨。
以这爵位名来看, 张域老死后, 能获得无数文臣梦寐以求的“文忠”的谥号!
可本该爱惜羽毛含饴弄孙实在没事干在家里修修家谱族谱整理整理文集再不济活腻歪了上吊去死荫庇家人的张域, 竟然失心疯了,自降身份掺和进区区县试中!
“堂堂改革派系魁首, 清流魁首,男爵阁老当县试考官。”赵阁老念一字就心里骂一句。骂完了之后,他听得管家来报唐大人求见,直接不压火气:“让他进来。”
果不其然人一跨入门槛, 就面带焦虑之色, 急急道:“岳父大人在上, 求您给小婿指条生路。这去年章大学士参与县试, 到底还是个阅卷官而已。眼下这津门竟敢堂而皇之的公告张域为主考官。”
“这大周律法白纸黑字的规定县试考官乃是县令!”
见人气急败坏的模样,赵阁老倒是缓缓吁出一口火气。这有人比他还焦虑,他倒是能够沉着冷静下来了。
于是反问道:“你都知道白纸黑字律法规定,张域这个首辅阁老不知道?他敢逆着律法而行,肯定就有万全之策。你只要按着顺天府尹的身份,例行过问就行。”
“其他的,不用多思多想。”
“可他为什么愿意自降身份?”唐大人听得这话,憋住废话一词,小心翼翼的抬手指指皇宫的方向:“可是有什么圣人深意?”
“明明皇上先前说今年会试主考官是您了。这张老此举可有特立独行标新立异之行,恐怕全天下人都震惊,都注目这件事。小婿担忧,恐怕都无人思忖您为会试主考官之事了。”唐大人说着声音压低些,抬眸观察这赵阁老的神色变化。
就见赵首辅阁老面色沉沉,俨然也想到了这件事。此刻正出神的看着皇宫的方向。
皇宫御书房内,武帝看着鹤发童颜,精神奕奕的乞骸骨老臣。
祈骸骨,是因自古以来对年龄的强制规定——七十而致仕。哪怕有人年龄到了七十岁,还眼不花耳不聋,脾气急了还能跳脚踹人,能跟小年轻拍案对吼,嗓门洪亮,但无奈还是得退休。
“老张,你也算看着朕长大的,见过朕翘课打人杀人。”最后两个字,武帝刻意咬重了音,“所以就直说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没事掺和县试干什么?老糊涂了吗?”
“先斩后奏,你倒是敢玩到朕头上了?”
他也是今早县试公告张贴了,才知道津门这帮人能耐的倒是跟在家含饴弄孙的堂堂首辅阁老勾结上了。
锦衣卫是个个睁眼瞎的,容得人勾结!
迎着帝王一声声火气不掩饰的话语,乃至最后带着杀气凌厉的威压,张域弯腰行礼,从袖子里抽出一本奏折,躬身奉上:“回皇上的话,老臣之所以用改革特例之名参与津门县试,是因为津门县令递过来的书法免费授课班七天内平海镇商户激增的税收。”
“这能增多少?不就像逢年过节,例如中秋节,售卖月饼商户生意好了些税收多些?”武帝看着张域郑重其事的模样,笑着回应了一句。
见帝王并没有看具体数值的心思,张域沉声:“皇上容禀,老臣收到相关数据之前,也曾这般想着。但看完详细数据,尤其是这个书法免费授课班的支出后,老臣私以为此事利民。尤其是对山东灾区的文教恢复有利。”
“故此,老臣才斗胆想以身尝试。若老臣打破世俗常规的思维,是不是也能吸引附近百姓前来看热闹由此带动一地文教,顺带繁荣百业?”
“若是可行,老臣斗胆请求,”张域直接双膝跪下:“老臣愿前往菏泽亦或是北疆移民区为县学官学夫子。”
看着老臣跪地口口声声还带着卑微,武帝亲自起身走下丹壁,搀扶人起来:“老张,你一七十岁的老头了,也该休息休息,该相信小年轻们是不是?其他不说,黎六韬这些年兢兢业业,将津门发展的很好。”
“且也有大局观。豆芽黎大人可以完全自己掌握,可他确实想着给海津遭受海水侵蚀水患不断的静海县百姓,没想谋划过私利。”
这最后一句,武帝知道更是说给自己听。
让自己清楚张家一派虽有些小九九,但并没有“退而不休”妄图继续掌控朝堂,做树大根深左右朝廷政令的人,知道要给小年轻人让路的人!
听得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