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县令,孙考官远道而来,为海津府选拔人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作为本地父母官理当尊重。”孟知府告诫了一句,冲孙主簿和善一笑后,便看向提笔记录的监考文书,道:“抓阄。”
监考文书颔首记录,力求将时间都写的清清楚楚。
很快府试接下来三名的名次都抓阄抓出来了:
第二名为丁;第三名为乙;第四名为甲。
孟知府将名次唱号了一遍,力求让在后排的府试考务人员都听得清清楚楚后,他深呼吸一口气,不去看眉眼间都带着些迫切的有心人,沉声道:“拆糊名,核对漂浮座号登记!”
这一声带着笃定的话语,响彻云霄。早已等候的考务人员立马听命行事,训练有素的开始开封糊名。
与此同时黎大人瞟了眼孙主簿,而后目光带着笃定看向缓缓被拆开的丙字号第一场答卷。
孙主簿见状,冷笑一声,甚至带着些不屑开口:“难得见探花郎对试卷名次那么看重啊。怎么,是有看好的考生不成?”
黎大人冷笑:“作为父母官,本官自然希冀治下学子能够名列前茅,甚至拿下府试第一!当然要是作为探花郎,我自然觉得这些试卷都不配入我眼。”
“还真是眼高于顶,天才傲物。不过现实和希冀还是有些差距的。这份答卷,本官之所以鼎力推荐为府试第一,就在于他拥有大局观念,能够把握朝廷政策的精髓。”孙主簿带着傲然开口:“将圣贤之言与大周政策相结合,能够针砭时弊。如此眼见,才能堪为府试第一。”
“对。本官觉得这人就得直接去参加乡试。毕竟府试也没时策题给他针砭时弊。能引经据典,把典故说明白把圣贤道理读明白就行了。”黎大人轻笑着。
“你——”孙主簿本想回应两句,但目光撞见考务考试举起来的试卷,立马飞速抬眸望过去。转身的动作都透着显而易见的迫切,而后瞳孔都瞪圆了,骇然看着试卷左侧斗大的三个字,直接喃喃出声:“不……不,这怎么可能?!”
在他其他县令和考官见状都沉默了。
唯有黎大人一点官场礼仪不遵从,直接“噗嗤”笑出了声来:“啧啧啧,这说来本官需要感谢孙主簿鼎力推荐了。没想到本县竟然出了一个双第一的小童生!”
“黎大人,孙考官莫要干扰考务拆除糊名!”孟知府瞧着眼前这态度截然相反的两人,缓缓吁出一口气,而后沉着脸,冷喝道。
带着难得愠怒的火焰响彻耳畔,黎大人乖巧鞠躬,赔笑着开口,语速飞快让人难以打断:“还望府尊大人恕罪,下官实在是太过骇然。这许景行本官县试时就不太喜欢,是章大学士力荐,眼下又得孙主簿赞誉。所以下官是想着自己或许是真太过高傲了,没发现人的能耐。”
“细细想来这小子也有些能耐,难怪都不愿做章大学士的高徒。”最后一句话,黎大人说的是又急又快又铿锵有力。
反正我无法收为嫡传弟子,你们在场所有人,包括孟知府通通都别想。
当然也别想着借着官威威逼。
人堂堂驸马爷,文坛公认的前清流魁首,大公无私的章大学士被拒绝后都对许景行还欣赏有加。
见姓黎的骄傲的尾巴都快出来了,王大人瞟了眼孟知府拉长的脸,知道大人心里也有些不虞后,他直接酸溜溜开口:“就这么确定是你津门第一,不许有同名同姓的?”
“按《钦定大周科考条例》规定,县试结束后,将由县署造具名册送交本县县学,并申送本府堪磨。堪磨目的是防舞弊,正文风,检查考官。”黎大人闻言立马昂首诉说白纸黑字的规矩:“从考生的试卷到考试的各个环节,包括监考文书的记录都在堪磨的范围内。”
其实,这堪磨主要是针对考生试卷,尤其是文风,包括文风不正、有抄袭现象;引用典故不尊重传注,不避讳圣人名讳,本朝庙号;未采用馆阁体写作,用行书草书等;四书题目超字数亦或是字数未达标等等。
此举亦也是避免地方官吏跟地方乡绅相勾连。
当然这些制度都是好的,只是某些人执行的时候黑了心肝。
黎大人腹诽时,又一次瞪向孙主簿还瞪了眼孟知府。若是孟知府强势些,哪怕直接狐假虎威用“堪磨制度”来回怼,名次都不至于用这么离谱的“抓阄”来确定。
当然他也是因为科举制度一次次的完善,又见某些离谱的人争执,才决定入许景行这个“坑”,提出抓阄。
但没想到孟知府竟然也会同意。
眼里闪过一道精芒,黎大人搜索着许景行能够“攀附”的贵人,能够在孟知府面前施压的贵人。
想来想去,脑海浮现的唯一人选也就沈将军。
边揣测着,他边开口:“府试也同理,得申报上院。所以在本官以记忆出众闻名后,就成了干堪磨官的好料子。我昔年在翰林院每逢科考,那被大兴县县令、顺天府尹乃至礼部借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