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海平想上前阻止,想护着陛下回宫,可看见陛下脸上隐忍痛苦的表情,又停住了脚步。
陛下这样,真让人心疼啊。
他抹了一把眼泪,便见在场百姓一个个全都跪了下来。
姬越冷着脸色,站在中间,听他们一声声喊“参见陛下”。
他们一个个伏在地上,口中是充满敬意的“吾皇万岁”,声音却抖得不成调。
小贩的脸色彻底变了,他跪了下来,抖若筛糠,结结巴巴地说:“陛下,我……草……草民不是那个意思……”
“嗯。”姬越倒也没怎么发火。
他只是低下头,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摊子上。
“给他拿一盏最好的。”隔了会儿,又道:“给朕也拿一盏。”
小贩哪里敢再说什么?他连忙拿了两盏最大最好的莲花灯,双手递过来。
他哆哆嗦嗦道:“这是平日里大家祈福用的,保安康的。”
姬越接过灯。“谢谢。”然后转身把其中一个递给那个男人。
那男人愣愣地看着他,眼眶红着落下眼泪。
他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谢、谢谢您……”
“不用谢。”姬越说,声音很轻,“爱一个人,又没有错。恨不能黄泉相随,却不能立刻随之而去,很苦吧……朕有时候也想,能不能快些随她去了。但……还有许多人不得不要完成的期待。你一定也是……若死不了,便好好活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在场人却俱是大骇。
哪有皇帝会这样说自己的?!好生晦气……
可是姬越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他让人起来,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很好。朕去佛堂的时候,会一起帮你们祈福,希望你们来生还能有缘再见。”
男人掩面,放声大哭。
姬越转过身,就要离开。
突然,人群中一道人影快速穿过,在他眼前晃过。
太眼熟了!
姬越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她!
阿樱!
是阿樱!
她是回来看的他吗?
姬越浑身的血都燃了起来,他立刻追了出去。
“阿樱……别走……!”他疯了一样往前冲,冲到桥头,又神经兮兮地往下望。
可……人来人往,定睛一瞧,不论是桥上还是桥下,那相似的身形已经消失无踪。
没有人会回答他。
姬越不甘心,又沿着街道来来回回找人,喊她的名字。
吕海平跟过来,眼露焦急:“陛下……”他担心陛下在外头突然犯病。
“朕没事。”
对上吕海平怜悯又担忧的目光,他终于放弃了。
只是声音中还带着不甘心,声量放的很轻:“是朕看错了。”
又或许……只是发病了。
看着他同那个鳏夫一样佝偻下去的脊背,吕海平忽然觉得喉咙堵得厉害。
穆樱站在客栈窗户边,朝外看。
邓曜蹙了蹙眉:“姑娘为何突然改变主意,不同他见面了?”
“没有必要了。”
人间烟火繁盛,他自该有他自己的去处,殊途不必同归。
现在他的执念已经太深,她再见他,不过是平添他的希望和痛苦。
不如就这样不见,他还能渐渐遗忘。
他刚刚那番话,已经是逐渐在好的征兆了。
他愿意好好活下去了,那她也就没有出现的必要了。
姬越提着花灯,头重脚轻、一步一顿地回了宫。
他想,他终于愿意承认,她已经死了。
*
再半月之后,北境终于传来消息,找到了一具尸体。
只是经过河水长期泡发,这尸体已然认不出人脸,仵作也只能辨认出是个妙龄的女性。
尸身被珍重、妥善地运送回京。
金龙卫却松不了气,反而上下一片沉闷。
找到了,却不如找不到……
找不到……好歹……还能给陛下留个念想……
等消息的时候不算难熬,等等到了确切结果,姬越才发现……这才是真正的难熬。
他已经快七日没有进食了。
若不是司徒年日日过来,强行掰着他的嘴,硬喂下去几碗粥,恐怕他都等不到穆樱的尸身回京。
又强撑了些日子。
终于,他在城门上见到了金龙卫的旗帜。
姬越站在棺前,手抖着轻轻抚摸。
石飞业有些不忍,劝道:“陛下,尸身有些被河流冲毁,还是别看了。”
姬越却非要开棺。
请来的御医、仵作,全部站成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