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烨挑衅的战书送到了营中。
送信人在把信交出来之时便抹脖自尽,留下大片血迹沾染在信封上,凄惨又恐怖,仿佛是在预示什么不幸和凶厄。
姬越半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听到来报的时候,却还是强撑着坐了起来,去到了议事营帐。
接过战书的时候,他哆嗦了许久的手诡异地没有再发抖。
拆开信件,姬烨嚣张的字迹便映入眼帘。
张扬跋扈的嘴脸仿佛要跃然纸上,姬越隔着纸张都能感觉到他阴鸷得意的气场:
“听闻陛下御驾亲征,臣不胜惶恐。三日后,鬼门关外,恭候圣驾。若陛下不敢来,臣便继续往东南推进。盐都之外,便是术尧。陛下不来,便让术尧百姓都一起下地狱去。”
落款是:罪臣不胜惶悚,伏惟圣安。
最后两个圣安的笔触几乎飞到天上,足以见书写之人心有多不诚。
不恭敬便罢了,还句句都是威胁。
姬越死死咬着牙,恨不得将信当场撕碎。
悬在喉间的心跳无法止息,却最终还是收敛了表情,还把信铺平了,传递给其余将领看。
李乔看完信,脸色也不太好看。
“听当日的士兵说,穆樱确实重创了他,两人落水之后也缠打了一阵子,水中穆樱并没落下风,还一臂弩射中过他的心脏……论理……他不可能能活下来……”
可她确实……见到了姬烨。
所以,来信也并非是敌方虚张声势,故意挑拨他们帐内气氛,来制造恐慌那么简单。
姬越却不想提什么活不活的,他只问道:“鬼门关可有解?”
卫昱站出来说,他们曾与聿厥在鬼门关交战过一次,当时不熟悉地形,加上被敌方偷袭,还差点就遗憾落败了。
虽然当时聿厥也没得到多大好处,但这里到底也算是他国的地盘,姬烨与聿厥王说不定达成过什么协议,获得过他们的作战兵书。
加上地势险要,攻打起来尤其艰难。
总结来说,就是实在危险,不好轻易接战。
“打吧。”姬越淡淡道:“朕会亲自去。”
“陛下,不可轻敌。”卫昱沉声道,“姬烨敢约我们去天门堑决战,定然是有所倚仗的。末将的想法是咱们依旧按照李将军的路子,沿着山道偷偷进去,摸清地形,再做打算。”
除了李乔,其他人纷纷附和。
姬越坐在主位上,听着他们议论,一言不发。
隔了会儿,李乔道:“用过一次的计谋,未必可行。姬烨已经知道我们掌握了他的行道,未必不会反将一军。况且,我们那一战,也没有胜。”
众人一下哑然。
姬越看了眼李乔,最后道:“此次对战,朕单独带兵,你们殿后便好。”
李乔蹙眉:“陛下什么意思?”
卫昱一下站起来,也难免有些口不择言:“陛下怎可亲自冒险?!当我们这群武将是吃干饭的不成?”
姬越摇了摇头:“这不仅仅是国事,更是朕的家事。放心,朕心中有数,不会打无准备的仗。”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拿士兵们的生命开玩笑的。
李乔猜测他心中已然有了算计,不便多问,便点头道:“那陛下务必保全自己,如有情况,我会随时支援。”
“嗯。”姬越闷闷地应了一声。
他再次拿起姬烨送过来的那封信。
这封几经传阅最后又回到他手上的信,承载了他许多不敢在此时言说的情绪。
姬越的指节微微发白。
术尧啊……那是阿樱十分热爱、用心保护的地方。
她说晴天的时候,那里的丹霞特别好看,有机会还要带他去看的。
怎么可能会让姬烨动那里?
他怎么敢动那里?!
姬越抬起头,看向帐外。
近日连绵的阴天,没出过太阳,四周围也都是雾蒙蒙的,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不远处山的轮廓。
而那座山后面,才是人人闻之色变的鬼门关。
姬越突然勾了勾唇角。
山的名字虽然晦气,可谁送谁上鬼门关,还未必呢。
若是姬烨死了,那……这就不是个凶相,而是……吉兆。
姬烨……必须死。
“陛下?”李乔见他走神,试探着唤了一声。
姬越收回目光,看向帐中诸将。
“小卫将军方才在说什么?”
卫昱一愣,心中不满,却也不敢指责皇帝对作战不上心,只能重复道:“陛下若要亲自上阵,末将建议暂缓几日,先派斥候——”
“不必。”姬越打断他。
帐中瞬间安静下来。
姬越命人取出地势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