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无奈归无奈,再不情不愿,也该妥协仍是要妥协:“……知道了,朕等治好就是,不必去烦她。”
“等陛下伤好,北境事了,臣随您一道走。”李乔道:“一人往西,一人往南。边境的事情,都趁早结束,今年便能过个好年了。”她眼中软了些,看向司徒年:“今年答应了的,是一定要回京过年的。”
“那可不!”司徒年鼓了鼓脸:“你再食言,我就生气了。”
“好……这次一定。”李乔捏了捏他的脸:“处理好伤口,你就早些回去歇息吧,我晚些还要同副将议事,这两日会晚些。”
司徒年闷闷道:“哦。”
*
穆樱来到聿厥和谈。
前期一切顺利,栖霜在正事上也十分认真可靠,虽只是译官,但在家国权益上半分不让,给聿厥王很大的压力。
聿厥王本来看着大邑前来和谈的是个女人,刚开始还有几分不重视,但浅谈了几句,便不敢再轻视她。
可……征战本就是为了讨些好处,若是要他空手而归,也没法对子民交代。
聿厥今年的冬日将会不好过,几次沙尘和一场夏旱,让秋草绝了收。
现在西北已经不见柔绿,只有苍劲的褐土,水瘦清寒。除了一条母亲河依旧滚滚滔滔、生生不息之外,四处陷入一片苍凉萧瑟。
若不能打点些好处,牛羊们都要饿死。
聿厥王轻抚了一下扎了小辫的胡须,“尊贵的大邑国使者,我懂你们大邑有句老话,叫做‘无利不起早’。两国交战,都是你我不想看到的场面,如今你方主动要我撤军,总要给我些好处,不能让我空手而归。入冬在即,族人再无粮草,便要活活饿死。”他配合做了些手势,试图让自己更有说服力些。
可穆樱稳稳坐于首座,看起来是在认真听着他说话,表情却一点没变。
栖霜是同步译给穆樱听的。她没有反应,也就代表她不会妥协退让。
聿厥王脸上有些难堪。“大邑国使者,我们要的也不多,对于地大物博的大邑来说,这些不过是‘沧海一粟’。”
“你对大邑文化是有一些研究,但你恐怕不知道,大邑还有句话,叫做‘尺地不可弃,寸土不可让。’*”穆樱笑了笑:“我既然有本事提和谈,当然也有本事撕毁盟约,踏破你聿厥国土。”
她站起来,走近些,俯身盯着聿厥王的眼睛:“想必你比我清楚,若是盟约撕毁,究竟是谁会先兵败如山倒。我大邑不要你一分一毫,你已是得了好处,如今还想得寸进尺?别说牛马粮草,便是你聿厥的人命,又与我何干?”
“今日不和谈,他日便是你求我,我也不会手下留情,望你想清楚。”
栖霜如实口译,面色不惧。
“你……”聿厥王听完脸色青黑:“大邑国使者,你说话未免太放肆!你一个女人家……”
栖霜皱了皱眉,这一句没有翻给穆樱听,反而是自己叽里咕噜对着聿厥王说了一通。
聿厥王听完,脸色更差了。
不过别开眼,对穆樱倒是没那么多偏见了。
穆樱有些疑惑地回头看栖霜:“你说什么了?”
栖霜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只说姐姐的话,一言九鼎,能命千军。他听了,便怂了。”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聿厥王沉默了半晌,望着逐渐变深的夜色,叹了口气:“好,我同意了。……不过天色已晚,请大邑国使臣先回去,明日我们再签和谈书吧。我还要同部众商议族中事务。”
对这个,穆樱倒是没什么意见。
不过是间隔一天。
于是便依旧这样回去。
回程的时候,栖霜十分开心,说终于觉得自己能帮到她,办成了一件大事。
穆樱微微笑着看他意气风发的样子,问他将来愿不愿意留在鸿胪寺或是翰林院任职,负责起草翻译一些外族文书、接待使臣。
栖霜眼睛亮了亮:“我可以吗?!”
穆樱点头:“嗯。”
“那……留在鸿胪寺或是翰林院……是不是,就能经常见到姐姐了?”
穆樱想了想:“未必。”
栖霜眼里有些失落。“那我不想去了,我就想同姐姐在一起。”
“栖霜。”穆樱第一回 这样认真又正经地唤他的名字:“你该为了你自己而活。”
“逃离了戏班子那个牢笼,你该去寻找自己的人生,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不是……把自己活成依赖别人而生的菟丝子。”
栖霜脸色一白:“姐姐……你不要我了吗?”
“我从没要过你,栖霜。”穆樱看向他:“我收留你,仅仅是因为在你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所以……有些感同身受和惋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