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穆樱颊边微痒,便笑了下,无奈道:“我自作主张认下她母亲这个姊妹,认下她这个女儿,应当不违背大邑律法吧?”
“你认她当女儿了?!”姬越抿了抿唇,一时耳根子一红。
她当她的义母……
那他岂不是……
这孩子是不是能尊称他一声“义父”了?
真好,这样是不是算他和阿樱也有了孩子?
一个……他们的女儿。
姬越喉结滚动,看向穆樱的目光不自觉柔软:“那……那让她叫我义父,好不好?”
“陛下方才说她是闲杂人等。”穆樱瞥了他一眼:“这会儿就要让人家做你半个女儿了?”
姬越闷闷地甩了甩她的手:“我这两日心绪不稳,脑子混沌,就口不择言了。你帮我同她说说,让她也认下我,好不好?”
穆樱知道他许久没好好睡觉了,人觉少之后,身体透支过度也会易怒。
但她还是挑眉刺激他:“这陛下可要亲自问她才知道了。”
她意味深长道:“不过,刚才陛下的语气那么凶,没准已经把人家小姑娘给吓到了。”
姬越一慌:“那怎么办?可我不是故意的。”除了对她,他本来也不是脾气好的人。
穆樱笑了笑,摊了摊手:“阿樱爱莫能助哦。”
姬越蹭过去,拉她手到自己的颊边,边摩挲边求饶:“阿樱,帮帮我吧。我想要同你一起有个孩子。”
穆樱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那陛下定要答应我,会好好照顾她。”
“不是我们一同吗?”姬越有些发懵,“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穆樱摇了摇头,道:“我打算去一趟前线。”
姬越猛地抬头:“你怎么又要走?!”
“陛下,如今宋家一家出事,护送他们的手下均是我的人,我有摆不脱的责任,这事我必须善了。”她道:“宋家的仇,我一定要报。宋孟阳,我也一定要把他活着带回来。”
“可……这不能怪你。”姬越长睫微垂,掩去眸中翻涌的占有欲:“宋孟阳私联家属,飞鸽传书未经你我同意,出了纰漏,这本是他自己的错。”
“是。”穆樱点头:“但,归根结底,是我没叮嘱到位,疏忽了这些。况且,我同姬烨,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仇了。不为宋家,我也定是要为我自己的。否则……我忘不掉。”
姬越抖了抖。
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那时她身上的十支箭,后来早如同回旋镖一般,扎进了他的皮肉里。
姬越没法反驳。
他何尝不恨姬烨。
“陛下……”见姬越发愣,穆樱忍不住出声提醒。
“阿樱,我不能同意的。”姬越的表情苦涩:“我不能忍受了……再不能忍受你替我去拼命,替我去受伤,可我什么都不做,安稳地坐享其成,对你的苦累一无所知,只能在你回来的时候,看到你身上又添几道疤。”
姬越抿了抿唇。
他受不住的。再这样看到她受伤,他会发疯。
穆樱看着他。
他眼眶红的厉害,努力压抑着眼泪。
她用手抬起他的下巴,见他一副又是委屈又是不敢忤逆她的模样,倔强又懦弱,还怪招人疼的。
“阿樱,我说了,这辈子只有你一个。你是不是从未当真啊?”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颤抖,眼睛却直直地锁住她:“你若是出了事,我怎么办呢?”
太真挚的眼神了,已经完全不像演戏。
穆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有些轻微的酸涩。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竟然一时无法说出口。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冷宫里初见他的时候,端妃带她进门,他蜷缩在角落,表面痴傻,却用一双警惕又锐利的眼睛盯着她,直到被端妃宣布她是自己人,他才解除那副危险的伪装。
随后每次见她,务必热情到了极致,除了赌气,几乎没同她甩过脸色,也从没拿过皇子的架子。
想起她重伤回宫,他握住她的手不停发抖,手心全是冷汗,眼泪簌簌地流,却假装镇定地让她不要怕,最后他自己没出息地晕了过去。
想起他登基之后,祭祀环游那天,在万众瞩目之下回头看她,偷偷朝她眨眼,眼底全是藏不住的缱绻。
想起他为了那匹珍珠丝闯入火海,想起他羞赧地送出他笨拙绣出的荷包,想起他堆的雪人……想起,他在观星楼上许下希望她一生顺遂、平平安安愿望的模样。
穆樱怔了怔。
她想……
姬越恐怕……是真的爱她。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心里那道筑了许多年的墙。
其实,她何尝没有动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