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皇宫,已经留不得了。
虽根本未到他准备好的谋反时机,如今也哪哪都不对劲。
但他必须走了。
回府之后,他立刻冷声吩咐下人:“让他们立刻收拾细软,一个时辰后,我们出发,往北边去。”
*
这次议事费了许多工夫,姬越回到寝宫便累坏了。
等了许久都没等到穆樱过来,他一下无所事事,便坐到案前,给她作画。
穆樱端着菊花决明子的茶过来的时候,便见他伏在案上,睡着了。
那双明亮的桃花眼阖上了,睫毛便显得分明浓密,伴随着呼吸,便像小扇子一般一掀一掀的,勾人的很。
眼下有片微微的青灰——这几日他太忙了,几乎没怎么睡过觉,如今倒是安睡的坦然。
今日天气没那般热,反而有些凉爽。
姬越大开着窗户,穆樱便给他盖上了外袍。
垂眸却见他手中紧握的墨笔微微歪了些,黑色的墨凝固成一团,沾在了画中人的衣襟处,像是肆流的血迹。
她抿了抿唇,看向画中那尚未勾上的人脸,顿时觉得有些不吉利,便将笔从他手中拆下。
不妨他蹙了蹙眉,醒了过来。
“阿樱。”他几乎不用完全睁开眼,就能辨认出她的存在。
方才他迷迷糊糊感觉有人进了屋,一时便想警惕地清醒过来了。但转念便想,如今阿樱在,不会任由乱七八糟的人进来,便安心地继续趴着。
他的脸枕在衣袖上,被捂的有些微热,但身上却有些凉意,姬越便微微换了个的姿势。
结果没多久,便有人轻手轻脚地往他身上盖了一件外袍。
姬越立时便清醒了。
他的声音朦胧,还带着些刚睡醒的鼻音,对着穆樱说话的时候软塌塌的,半点杀伤力都没有,和面对群臣时截然不同:“阿樱,你来啦?”
穆樱“嗯”了一声:“把陛下吵醒了?”
“没有。”姬越摇了摇头,往边上一捞,便把她的手牢牢握在了掌心。
而对于这样的接触,显然他还不满,蹙了蹙眉又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扣住。
然后才弯了弯眼睛,拖着长长的尾音向她撒娇:“好……累……啊。”
穆樱柔和了脸色:“陛下辛苦了。”
“嗯。”他应了一声,把脸又往她披上的衣袍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只眼睛看她。“阿樱,姬烨怕是要反了。”
穆樱问他:“陛下怕吗?”
姬越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在朝堂上,他不可一世,沉冷威严,给人一种所有他都运筹帷幄的感觉。而只有在穆樱这里,他可以坦言地说他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斗过姬烨。
“阿樱,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吧?”他眨巴了一下眼睛,带着刚睡醒的水汽雾蒙蒙地看过来,湿漉漉的模样像恋家的小狗。
穆樱没有回应,只是手指揩了揩他脸下的红痕。“陛下睡的脸上都有红印了,小粉猪一样。”
姬越抽回握她的手,捂住脸瞪她:“不许看!”
“很好看啊。”穆樱笑了笑:“像花纹。”
“你说像猪!”姬越闷闷地道:“你是不是嫌弃我胖了?”
穆樱有些无奈:“怎么会?!”她捏了捏他的腰:“陛下都瘦了一圈了。”
姬越被她突然的袭击弄的有些敏感,耳根子一下便红透了。“你……你非礼我!”
穆樱失笑:“那我都非礼多少次了?也不少这一次了。”
“我不管!反正你以下犯上,朕要罚你!”
他仰着脸看她,抓住她的手臂轻轻晃了晃,语气理直气壮:“朕累了,今晚想去汤泉……”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其中充满了期待。
“听说陛下先前把太液池填了……”穆樱失笑:“这回若是再闹大了,是不是又要把新池子填了?”
“填太液池那是因为有人弄脏了池水!又不是你!”姬越撇着嘴嘟囔:“你那时不在,都不知道那邵颦儿有多坏……”
原来是邵颦儿的缘故,穆樱若有所思。
姬越却生怕她想多了,连忙急着解释:“我没碰她!是她自己脱了衣裳下到池中来!我当时发现后赶紧起身跑了!一点都没让她沾着!”
“没有怪陛下的意思。”穆樱摸了摸他的头发:“是我当时考虑不周,没有料到会有这回事,也没把宫中人手调配好,让陛下受委屈了。”
“只是这样吗?”姬越往前凑了凑,盯住她的眼睛不停地看,像是要从里面看出点什么来:“真的这么相信我?”
穆樱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脸颊:“信啊。”
姬越听了却不算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