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向围观的人群:“刚才这位姑娘下台之后,杂耍班在选中我之前,还看了前排另外几个姑娘。大家若是常看他们表演的,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到,他挑的全是年轻、面善、看起来不会反抗的姑娘家?他们此举,压根不是在选‘幸运观众’——而是在选好容易下手的目标。”
这时候,终于也有观众察觉不对劲来。
“是这样!”他喊道:“我看了几场,选的都是女看客上去帮忙,我一个大老爷们喊了几次,都不选我呢!我当时还道莫非这个只能选女的不成……”
“确实有这回事……”
“我闺女儿前回也参与过,回来也闷声不语了好几日!我说她怎么出来看杂耍还不高兴、不对劲呢!想来也是受了欺负却没敢说……”
“好啊……这群败类……欺负我们术尧的姑娘家心地善良、不爱计较呢?”
人群中,几个年轻姑娘也面面相觑,她们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只因她们刚才也被壮汉的目光扫过,当时只觉得不舒服,没往那方面想。现在一想,那种目光……
多么油腻、恶心。
“你、你胡说八道!”壮汉急了,声音拔高,“来人啊,把这个疯女人给我轰出去!”
杂耍班的人也不少,凑齐赶过来,刚好能和穆樱这边的“家丁”对上。
他们虎视眈眈盯着穆樱,似乎想要将她生吞一般。
壮汉和青年朝穆樱走过来,一个伸手要推她,一个挡在她面前,满脸横肉地瞪着她。
“这位姑娘,你可别给脸不要脸……我们也给过你机会了……你可是把我们摊位都砸了,今夜,你也别想好过……”
话没说完,他的手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攥住了。
邓曜冷冷看着他:“把我们当死的?”
栖霜大喊一声:“杂技班翻脸了!原形毕露要欺负姑娘家了!”
一时间,两边打成了一团。
穆樱冷冷看着,对着驻兵首领吩咐道:“都拿下吧,不强求要活的,留两个交代经过并认罪的便是。”
姬越沉默地看着,突然道:“阿樱,这就是你要我励精图治、削奸除佞的原因吧。”若是他同那死鬼父皇一样,成了一个暴戾、无能的昏君,那整个大邑,这种欺凌妇女、弱小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
上率下从,若是贪官、佞臣执政,那下面的地方城县能乱成什么样子?
姬越闭了眼。
他自己,先前也没多尊重女性呢。
差点……就走了先帝的老路。
穆樱看了他一眼,心中一软。
其实他今天的表现,有些出乎她的想象。
以前……没指望过他能为女孩子发声的。
还好……还好,她把他从泥坑里带了出来,也没把他养坏。
整个赵家班三十余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被驻兵拿下。
本来十分隆重的花神节的露天晚宴将要开始,但穆樱一行人终究没能参加。最后还是前往了驿站,处理后续。
青年和壮汉本没察觉到不对,直到见到了驿站出来相迎的官兵,以及一脸紧张,一身宫中大太监模样的吕海平,才感觉到害怕。
这……是官兵。
是……宫里人!
吕海平没被姬越带上去住穆樱的小院,本就心急如焚了好些日子,住了些时日的客栈,到处不舒服。
如今驿站也解了封,他便赶紧迎上来:“诶呦……祖宗……可没事吧……听金龙卫说前头闹事了……可把小……我吓坏了。”
他本想喊“陛下”,想自称“小臣”,结果被姬越一个眼神示意,生生住了口。
姬越摇了摇头:“我没事。”
他看向穆樱:“符旭鹏倒台的事我已听说,如今术尧管事的是谁?”
“是我。”
姬越眼眸动了动。
穆樱淡淡道:“节度使还没安排上新的人,本打算等李乔那头忙完,让她拨个人手给我用。至于县令……术尧县令前不久刚告老还乡,现在本就空置着,若不然也不会让符旭鹏兼任之时钻了空子。”
“我明白了。”姬越点头:“那我亲自审他们。”
到了真正审案子,栖霜派不上用场,但此事严肃,他也不想置身事外。
于是他犹豫了一下,道:“今夜怕是有的熬,我去煮些粥来,大家姑且垫垫肚子。”
穆樱朝他点了点头:“麻烦了。”
栖霜摇了摇头:“不麻烦。”
他边走,边觉得手脚发麻。
也是今天才知道,穆樱究竟在术尧究竟有何等地位,认真起来的模样又是何等有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