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为难吧……
这在陛下身边当差的差事,当时司徒大人交给他的时候,他还曾感恩戴德,如今却心道:还不如让司徒大人自己来呢!
穆樱帮姬越擦好,最后又摸了摸他睡眠中的脸。
他动了动,像是感觉到什么,身子下意识就往她身边去贴,嘴里含糊地梦呓了几句。
说的梦话并不能听清,但看起来他似乎做着不太好的梦,眉头都是紧蹙的。
穆樱垂眸,在他眉间落下一吻。“陛下,再见了。”
“愿陛下往后都能做个好梦吧。”
门关的声音很轻,姬越并没有醒来。
昨夜胡闹的太过,他真的太累了。
穆樱沿着熟悉的路,一路往外走。
走得很轻,很快,和她的来时路不同。这一次,她是真的自由了。
从此,不会有身份阶级,不会需要她低三下四,为谁讨饶、为谁拼命。
走到宫门口时,穆樱的脚步停了停。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便干脆往回走。
一直回到自己的小院堂前,在那里又看了一遍他堆的雪人。
歪歪扭扭……说实话,不太像样。
她先时见到的时候还在想,是哪个闲着没事干的小宫女做的。现在才知道,竟然是他。
穆樱抬手,把雪人身上被风吹落的衣裳理好。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的身后,整座皇城的轮廓在日光下静静伫立,沉默而庄严。
赤金色的轮廓下,是百年千年都不会改变的封建帝制。
而那个人,就在那里,成为了里面不可或缺却随时可以被人替代的牺牲品。
穆樱咬了咬唇,她不愿成为牺牲品,所以尽管知道了曾经的误会,也只能迈步离开。
*
姬越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到了上早朝的时刻,尽管他的身体再疲劳,还是习惯性地清醒了。
浑身都如同被碾压了一般,疼的不像话。
有些被过度使用的地方更是发出酸涩的痛意。
好在……好在身上干干净净,连寝衣和被褥都换了新。
姬越便知道,这是穆樱起来帮他换的。
他心中涌过一丝甜蜜,下意识地伸手往旁边摸去——空的。
而且是凉的。
她不在。
侧眼看了眼日光,时辰已经不早了。
姬越的眉头微微蹙了蹙。
她会到哪里去?又有什么公务要忙了吗?可是如今母后回了宫,很多事务权她应该都交属回去了才是。
“阿樱?”
没有人应。
姬越睁开眼,缓缓坐起身,看向屋内。
空荡荡的。
姬越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阿樱!”他的嗓子还有些嘶哑,如今忍着难受提高了声音,呼唤她的名字。
他踉跄着走到地上,连锦袜都没穿,赤着脚走着找她。
屋内尚且点着炭,又有毯子,还无所察觉,可打开门到了屋外,那凉意便从脚底直窜上来,姬越却依旧浑然不觉。
他快步走出内殿,目光在暖阁里扫过。平日里如果她先醒了,若是无事做,便会在这里等他的。
可……还是不在。
“吕海平!”到了这一步,姬越已经下意识往最坏的方向想,他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穆樱还是走了。吕海平垂头丧气,正等着陛下醒后大闹一场,闻言,便赶紧跌跌撞撞地从殿外跑进来。
边跑还边想着,今日怕是难熬了。如今能做出头鸟的几个早被打回内侍监了,陛下身边伺候的也就剩他一个了。
诶,真是倒霉。
只要姑姑不在,陛下的脾气总是惹人烦恼的。
想是这么想,等到看见陛下现在的模样,吕海平又是心疼,又是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姬越赤着脚就这样走了出来。
他披头散发,往日里除了在穆樱面前,大部分时间对着装要求一丝不苟的人现在身上只披了一件松松垮垮的外袍。
而那外袍下面,遮盖不住一道又一道暗红色的痕迹,清晰可见。
那是什么痕迹,明眼人、过来人一看便知。
陛下后院无人,这副样子被人见了,恐要传出无数风言风语。
而此时,姬越的脸色白得吓人,眼瞳恍惚,像一头被下了药的困兽。
“陛下!您……您怎么就这样出来了……”吕海平心跳漏了几拍,连忙要给他搀回屋内去。
“她呢?”姬越却甩开他的手,又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声音嘶哑得不不像话。“阿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