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也心疼,但他从不说。不说便罢,有时还为了那点帝王颜面,嘴硬说反话。
他也意识不到自己的感情……若是早些意识到,也便不会到今日这样。
误会久了的东西,拖延下去,便只剩分崩离析。
吕海平早就猜到,总有一天,穆樱会想要离开。
没成想,这一天来的这样快……
可陛下……陛下他,真的放得下吗?
旁观者清。
陛下虽从来不说,也从来不敢承认。
但吕海平跟着一路走来,看的分明。
陛下实则……那么倾慕她。
那么……
爱她。
*
姬越不知道自己在城楼上站了多久。
他看不见,听不见,只能感受到脸颊被风吹的生疼。
这风穿过城墙的垛口,穿进他心里那片迷茫恍然的虚空中。
突然,脸上微微一湿。
姬越抬起手,按在面前冰凉的城墙面上,同样摸到了一些潮湿。
“下雨了?”
他问的是吕海平。
吕海平按了他的手两下。
不是下雨。
姬越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了然:“下雪了啊……”
她一走,京城都开始下雪了。
吕海平不知道怎么劝姬越回去,只能把狐皮仔细兜在陛下肩膀上,又努力帮他挡住风口。
可雪越下越大,到最后把姬越盖的一身霜白。
姬越突然道:“吕海平,带朕回她的院子吧。”
终于收到了指令要回去,吕海平倒是巴不得,可是一听到要去穆樱的院子,他又犯了难。
宫女的院子自然不如皇帝寝殿暖和,姬越身子才好了没多久,尚且还在养病……吕海平急的挠头,但又不知怎么规劝。
穆樱这些年管的是后宫的六局,居住的院子也是独立院落,院前院后也各有一块小平地,虽远比不上御花园大小,但要囤积些雪问题不大。
姬越俯下身,捧了一抔雪。“吕海平,朕先前答应过,要给她堆一个雪人。”
吕海平说的话他根本听不到,所以无异于自言自语。
姬越也不管,自顾自接着说:“这几年过去了,朕都没做到。”
他轻笑了一声:“其实很简单,但不过是一个雪人,朕都没给过她。”不知道,司徒寇海有没有给她堆过。
又堆了几个?
吕海平看着他脸上比哭还难看的笑意,不由得心疼地落下泪来:“陛下,天寒……您身子未好,咱们快回去吧。等过两日好了,再来堆。”
姬越听不到,只是依旧自言自语道:“朕若是她,便自私些。这次走了,就不回来了。”
姬越把雪按实,压在地上。一堆一堆摆在一起,动作认真。
吕海平看着实在无法,只好跑出去先叫人。
吕海平走后,院中却只剩下了一片死寂。
姬越听不见风声,听不见雪落时轻微柔软的窸窣声,听不见自己捧雪拍雪的声音。
他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节奏缓慢。
手指被冻的冰凉,指节失去了知觉,连弯曲也困难。
姬越已经很久没感受过这样的滋味了。
他自虐般把手伸进雪堆了,长舒一口气。
仿佛……这才是他应得的。
毕竟早些年,没遇到穆樱的时候,其实他都是这样过来的。
冬日里也要装傻,便在雪地里打滚,把手冻到发僵,脸上和手指都是冻疮,最后腐烂一大块。
是后来穆樱来了……他才有了手上的手套,有了汤婆子,伤口渐渐结了痂,后来也再也没长过冻疮。
许久没有疼过,所以几乎要忘了疼的感觉了。
人都说,忆苦思甜,可姬越却觉得,忆了之后,口中更是发苦。
他的动作很慢,但最终雪人还是渐渐成型。
他几乎堆了个等人高的,因为眼睛不便,找不到树枝枝干装饰,也拿不到旧衣给雪人披上,索性把自己的外袍狐皮都脱了下来,给雪人穿上。
风从北方来,狐皮的毛发蹭到了他的脸颊,有些发痒。
姬越笑了笑:“阿樱,雪人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