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枝瞥了一眼身旁深受打击的丈夫, 见大儿子打定主意要入赘,知道她现在说再多也无用。
“你的事,爸妈知道了。但不管怎么样, 你们俩悄悄自由恋爱, 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 不然人家要笑话我们两家不讲礼数。”
说到这, 张桂枝的脑子还有些转不过弯来, 想要说自家请媒人上门说亲。忽然意识到入赘不一样,她没经验, 只能将常见的嫁娶流程反过来。
“你…你和金同志说说, 等什么时候她们家有空上门一趟,我们两家人坐下来一起商量婚礼的事。”
此刻, 喜悦在陆金龙的脑海中翻涌, 整个人的理智完全被冲晕, 兴奋地直接从凳子上跳起来, 对着爸妈的方向连连鞠躬。
“谢谢爸!谢谢妈!”
见到儿子的蠢样,张桂枝一阵无言, 摆摆手, 示意两个小的去厨房取来饭菜,准备吃晚饭了。
为了庆祝陆瑶军训休假回来, 以及陆德福和陆金龙父子俩休息, 今天的晚饭可以说是快赶上过节的大日子的丰盛程度。
但偏偏饭前发生了陆金龙要入赘结婚一事,虽然张桂枝嘴上是同意了, 但一家人坐下来, 餐桌上的气氛还是有些诡异。
尤其是陆德福没吃两口就下桌回房,弄得本就低沉的气氛瞬间凝滞。
陆金龙吃饭的动作一顿,但想到金奇, 手里不自觉地加快动作。
等大家吃完,他积极主动地承担收拾桌子、洗碗和扫地等一系列家务,只求不碍爸妈的眼。
陆盼头一次见大哥这副模样,悄咪咪地拉着陆瑶回房,好奇地打听情况。
“姐,爸妈怎么了?不就是大哥找到对象准备结婚了吗?”
“她们俩就是一时间接受不了大哥结婚之后要出去住。”
“真的吗?”陆盼觉得二姐在骗自己,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但陆瑶真的是这样认为的,对上妹妹怀疑的眼神,她坚定地点头确认刚刚话的真实性。
这下子陆盼是真的摸不着头脑了,不就是出去住而已,有什么值得伤心的?
不等她琢磨完爸妈的脑回路为什么和自己的不一样,大脑已经在憧憬未来的美好景象。
她激动地扒拉陆瑶的胳膊,扬起脑袋,两颗黑眼珠在昏暗的房内闪闪发光,发表了一番陆瑶都从未想过的豪言壮志。
“姐,你说要是我们把小弟也给入赘出去,家里的房子是不是就是我们俩姐妹的了?到时候,我一间,你一间,爸妈一间,正正好。”
姐妹俩在房间里说房子的事,隔壁房间张桂枝和陆德福也在说。
张桂枝看出丈夫对长子入赘的事心里有疙瘩,一时半会儿解不开,只能一条一条地仔细掰开和他讲道理。
“不说别的,就是金龙结婚以后,我们的房子住不住得下未来的儿媳妇和大孙子、大孙女。”
陆德福的肚子里憋着一股气,瞪了陆金龙所在的房间一眼,梗着脖子说:“住得下!到时候我们和魏家一样,把阁楼隔出来半层房间,叫强军住。我们也能帮金龙夫妻俩带孩子,生三四个也住得下。”
“你——”张桂枝绞尽脑汁,终于从嘴里吐出来四个字,“强词夺理!”
她再不情愿也清楚当父母的扭不过儿女,见丈夫左性,死不悔改,当即点出陆金龙入赘最关键的原因。
“房间可以隔,你能给儿子换个更好的工作吗?”
此言一出,整个房间陷入死寂。
陆德福难得取出不舍得抽的带滤嘴的烟夹在嘴边,明明暗暗的火星子在室内闪烁。
三根烟抽完,陆德福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杆,不愿服输地说:“俗话说: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我们俩地地道道的农村人,能进城当工人,让儿女上学,给儿子找工作,能尽的力我们都尽了。”
“难道就因为他自己当初读不上去,找不到好工作,现在反倒怪我们当爸妈的吗?”
“咳咳咳!”一时间说得太急,加上堵在嗓子的烟气,陆德福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张桂枝心里当然清楚,她们夫妻俩养育四个儿女,到达如今的成就,已经是老家人人羡慕的好日子。
要是大儿子说出怪父母没本事的话,她就当生了个棒槌,但现在远远没有到那种地步。
现在不过是儿子想结婚,恰巧女方要招婿。两个年轻人对此并无异议,只是她们当长辈的一时间没法接受而已。
眼见丈夫固执的像块硬石头,张桂枝不再劝说,只留下一句话,倒头就睡。
“老话还说过:有奶就是娘!老大的性子和你一样,就是茅坑里的硬石头,看你们谁拗得过谁?”
陆金龙在陆家扔下的入赘炸弹引起的波澜影响深远,陆瑶起床时,明显地看出父亲眼底的青乌,看样子是一夜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