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罪,我认,亦无从辩驳。
我曾以为,人活一世,只要站得足够高,便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后来才发现,许多东西,并不会因为权势而留下。
我曾见过,你跪在军营前求他们放你去搜寻尸体的模样。
见过你曾一次又一次问我,他们究竟在哪,见过你一次次不厌其烦问我,是否知晓其中内情。
那时我明明知道答案,却什么都没说,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不能说,因我早已没有回头路,这一步错,步步错。
我确心悦与你,也确曾将他们二人当做挚友,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如此良交只能是歧途,而绝非一路同行之人。
太后有命,毁他们尸骨,可我却贪心,在你阿父阿母吃酒喝醉时,偶然知晓你苏家还有隐藏在乡野,藏于百姓之中的苏家军。
如此,我并未照做,而是命人寻来昂贵药材,将他们尸身保存至今。
或许是因为愧疚。
又或许只是想给自己留下一点可笑的良知。
又或许……只是因为,我一直想知晓苏家军究竟身在何处。
于是将他们的尸骨带回钻研,只盼能探得其中奥秘,却仍旧一无所知,彼时我才发觉自己走偏了路。
但我想着,既然自己已经身死,便该做上一件,自认应当对的事。
接下来,我要说得话,你且记好。
他们身上不止有伤,还有毒,此毒乃萧国寒骨霜,而太后,便是萧国从未露过面的公主,是你能翻局扳倒太后的铁证。
我曾上过数封奏折,虽与此事无关,但可凭此封亲笔书信,去寻过往案宗查证,一比便知是我亲自所写。
如今,我终于成了你唯一的铁证,成了你最重要的那个铁证。
逢舟。
我知晓你会恨我,若换作是我,也绝不会原谅这样的人。
所以我从未奢求你的原谅,只是想告诉你,从前我总觉得,世间最重要的是权。
后来又觉得,是你。
可后来我数次返还苏将军府,想起与你阿父阿母之间的过往时,才发现。
原来最重要的不只有你,还有当年我不曾背弃他们。
只可惜,这一切,我都明白得太晚了。
……
苏逢舟将那封信缓缓放下,从头到尾她看得极为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平静得有些过分。
可越是如此,陆归崖越清楚,她心里的情绪早已翻江倒海。
那些年吴江与苏家来往的情分,那些他曾出手相帮的过往,那些阿父阿母提起他时的欣赏与信任……
到了这一刻,都成了笑话,成了扎在心口的一根根刺。
苏逢舟垂眸看着手中的信纸,指尖一点点收紧,直至纸张微微发皱。
她对吴江,只有恨,那是滔天的恨。
哪怕这封信是最重要的证据,哪怕是他留下了阿父阿母的尸身,哪怕是他知晓自己日后结局而提前写下这些悔过之言。
可今生今世,永生永世,她都绝不会原宥。
半晌过后,苏逢舟深吸一口气,将信纸重新叠好,再抬眸时,那双泛红的眼中已只剩下清明。
她看向陆归崖,一字一句说出了那个最关键的线索:“太后,是萧国皇帝自幼养在深宫中,从未有人见过的——萧国公主。”
话音落下,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陆归崖瞳孔微缩,眉心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拧起,若当真如此,那许多解释不通的事情,便都有了答案。
为何先帝在世时那般宠爱太后,却死得突然。
为何皇帝登基多年,朝政始终被太后牢牢握在手中。
为何这些年来,朝中党争不断,边关却屡屡生乱。
原来如此。
竟是……如此。
陆归崖缓缓攥紧拳头,面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如今边城已失,岳丈岳母战死。
边境这些年迟迟未被萧国攻破,或许并非不能,亦或是不想,而是在等。
等一个能够将齐国彻底掏空的机会。
想到这里,陆归崖忽然忆起过往种种的一切异常。
太后赐婚苏家与吴江,表面看是提旗恩赏,实则是图谋苏家的万千家财。
还有这些年国库空虚,各地富商接连败落,家产不是被抄没,便是不知去向。
如今看来,那些银钱去了何处,已不难猜测,他们图的,从来不只是朝权,而是整个齐国。
他们要先掏空国库,再掏空百姓。
待齐国气数耗尽之时,萧国便可兵不血刃,一口吞下整片江山。
不仅如此。
陆归崖想起自己停职之前查到的另一件事,军械流失,战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