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苏逢舟一旦抬头,发现她是女子的身份,这一切便就彻底保不住了。
可若是不抬,她的命,便会折在今日。
一息过后,苏逢舟缓缓抬起头。
风自城门口吹过,掀起她额前几缕碎发,吹动他身后素青色发带。
那张脸算不上如何惊艳,甚是因这一路奔波,面上还沾着些许风尘之色,可偏偏那双眼睛生得极好,清亮沉静,宛若冬日覆雪的湖面,神色之间不见半分慌乱。
齐妤眉心紧蹙,神色却止不住上下打量:“你叫什么名字。”
温忌见状不对,开口欲阻:“殿下……”
齐妤没有理会温忌的声音,仍旧开口逼问:“本宫问你,叫什么名字。”
苏逢舟眉心轻轻闪过,仍旧咬死身份,未曾坦诚开口:“回长公主,草民无名。”
“此次有幸随行入京,是得大人相救,给了草民一口饭吃。”
“所以,并未来得及取名。”
齐妤闻言,将视线落在温忌身上,那神色带着几分打量。
说实话,温忌的相貌和脾性,是如今京中贵女们最想嫁的,可她偏偏不感兴趣,觉得索然无味。
至于陆归崖那般相貌好是极好的,可脾性,却让人不敢肖想,可她却偏偏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
但今日,齐妤觉得自己寻到宝了。
她将视线再度落在苏逢舟身上,自上而下打量,这相貌,无论是从哪个方向看,都称得上一句京中儿郎首位,是上上品。
至于这脾性……
虽是一普通百姓,却偏偏生出几分世家公子身上都没有的几分清冷,却忍不住想亵玩的感觉。
大抵是这种感觉太过美妙,偏偏让齐妤生出几分想将这花摘在手里的感觉。
就在此时,齐妤试探开口,语气却满是强硬:“若我说,本宫能让你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让你吃饱饭,给你无上的权利与地位。”
“你可否愿随本宫进宫,可愿留在本宫身侧?”
此话一出,周遭顿时安静下来。
苏逢舟闻言,眸光微动,她下意识抬眸看向齐妤,却又在视线相触瞬间慢慢垂下眼帘。
入宫。
这两个字在她心头轻轻荡开,泛起无穷涟漪。
若能入宫,便能接近皇帝,便能探知宫中局势,与陆归崖里应外合,身子还能尽快查清太后究竟谋划到了哪一步。
更重要的是,当下若有长公主护着,身后写阿父阿母的尸骨便能顺利运进京城,不受人探查。
这几乎是一条主动送到她面前的路。
温忌本想先一步开口回绝,可比他声音先落下的,是苏逢舟应下的声音:“今生有幸能得长公主青睐,是草民的福气。”
“草民愿意。”
齐妤闻言,眉梢顿时扬了起来:“那你即刻便随我进宫。”
“现在不行。”
苏逢舟拒绝的干脆,齐妤身形愣了愣,这世间还从未有几人能拒绝她拒绝的这般爽快。
陆归崖是其中之一。
而眼前这长得十分俊俏的小侍从,是其二。
可奇怪的是,她竟半点也不恼,反倒觉得分外有趣。
她轻轻眯起眼,下意识开口:“为何?”
苏逢舟看了一眼身后装着军械的是个箱子,语气中不敢有所隐瞒,垂眸行礼。
“回殿下。”
“草民曾受温大人救命之恩。”
“既应下回护送大人和军械回京,便该他们平安送至府上再离开。”
苏逢舟开口时声音不高,落耳畔时却句句清晰:“草民自然知道,能得殿下看重,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可草民也知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既已答应,便该有始有终。”
齐妤听明白了。
说到底,就是要先把人和货送到地方,再随她进宫。
此事若换作旁人,或许会格外麻烦,可于她而言,却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想到这里,齐妤的唇角缓缓勾起。
她忽然扯动缰绳,赤马缓步向前,马蹄踩过青石地面时,发出分外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敲得人心慌。
四周守城官兵见状,纷纷跪伏在地,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声。
可齐妤却未曾看向他们,只是骑在马上,自一口口军械箱旁经过,每路过一处,目光便随意扫上一眼。
那模样漫不经心,偏偏看得苏逢舟与温忌二人心中发紧,头皮发麻。
尤其是在她经过最后那几口箱子时,苏逢舟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觉攥紧,就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所幸。
齐妤对这些并不感兴趣,视线只是在箱中一扫而过,并未停留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