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窗被人推开一道缝隙,寒风灌入,楼下哀乐声也愈发清晰。
苏逢舟下意识朝街道望去,长街之上,白幡漫天,而那支送丧队伍,正在缓缓朝远处行去,棺椁被数人抬着。
最前方那道身着正红的身影,在满街素白里刺眼得几乎让人不敢直视。
那正是……秦氏。
“如你所见,苏雪已平安归府。”
“而你也到了该履行承诺的时候了。”
话音落下,身后侍卫已猛地将她从窗边拽了回来。
苏逢舟整整一日一夜未进食水本就虚弱,这会得知苏远安身死,脚下力道便就更加发软了。
被身后侍卫这一拽之下,她整个人狠狠摔在地上,浑身被撞得发麻,还未来得及撑起身子,身后侍卫便已死死按住她的肩,将她强压至林重身前。
“老实点!”
侍卫死死按着她,声音冰冷:“若一会解开束缚后,你敢发出半点动静!”
“就当场杀了你。”
伴随着话音落下,捆缚在她腕间许久的麻绳终于被人解开。
可那两名侍卫却并未退开,一左一右站在她身侧,手始终按在刀柄之上。
仿若她稍微又一点出格之举,便会手起刀落间杀了她,让其命丧于此。
苏逢舟垂下眸,腕间早已被麻绳磨得红肿破皮,她轻轻活动着手腕,而后缓缓抬手,搭上林重腕间脉搏。
指腹落下那一瞬,她眉心便几不可察地轻轻一动。
此人脉象极乱,虚浮之中又夹杂着紊乱的沉滞,却又透着丝丝古怪。
苏逢舟探脉途中,缓缓抬眸,看了林重两眼,那目光极淡,让人无法从那张脸上辨出喜悲。
半晌后,她终于缓缓收回手,本想示意林重,让人将自己口中的布取下,好能开口说出病症。
却不曾想,她动作才刚起,下一瞬,便有侍卫将桌案直接抬至她面前,就连笔墨纸砚,也一并放下。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是要让她用写来代替开口说话的。
苏逢舟见状,鼻间轻轻嗤笑了一声,笑意极淡,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嘲弄,她缓缓垂眸,执起毛笔,于纸上落下几字。
【有何症结?】
林重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半晌,眉间缓缓蹙起,看向她时心中不免疑惑:“你不知我生了何病?”
苏逢舟闻言,只淡淡抬眼,双眸之中,就连半分多余情绪都没有。
【若要我医治,便要按着我的法子来。】
【若不愿,要杀要剐,随你。】
最后一笔落下,她将笔搁在桌上,再未抬头向林重,俨然一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模样。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她早就不想活了。
从阿父阿母战死边疆那日起,她其实就已经不想活了,只是后来……
有太多人、太多事,强行牵扯着她,还有那些尚未查清的真相,甚至让她午夜梦回不得入睡。
如今,有人拿生死来逼她,自然也是不好使的。
林重盯着她那副模样看了半晌,本想瞧瞧那张从容冷静的模样下藏了些什么,害怕也好、计谋也好……
可什么都没有,除了她不想活了以外,当真看不出旁的端倪。
她是不想活了,不假。
可他不一样,他想活。
思索片刻后,林重终于缓缓开口:“如你所见。”
“吐血、瘫痪、气短无力、虚弱之极,宛若将死之人。”
林重说这些话时,语气极平,像是在叙述旁人的病症,与他没有半分干系似的。
可苏逢舟,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从始至终甚至连头都未曾抬一下。
只是端在那里,垂眸看着桌案上的纸张,好似什么都并未听见一般。
这副模样,瞬间就惹恼了守在她身侧的侍卫。
在他看来,自家大人已然将症结尽数告知,可她却仍旧无动于衷,简直放肆至极。
下一瞬。
“锵——”得一声,长剑出鞘。
横在苏逢舟颈侧,锋刃贴着她肌肤,只需再往前半寸,便能立刻割破她的喉咙。
与此同时,酒楼之下。
原本隐于暗处查探的陆归崖,像是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一般,脚步微顿,缓缓抬眸,朝酒楼高处看了一眼。
只可惜,楼阁寂静,除却风吹窗棂的声音,再无半分异样。
半晌过后,陆归崖才重新收回视线。
他眉间微蹙,终究还是压下那股莫名的不安,转身继续跟着送丧队伍离开此处。
而酒楼之上,那手握长剑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