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重的动作极快, 几乎是在前脚将苏雪放走,后脚便带着一行人换了藏身之地。
如今整个边城早已乱成一团。
自苏逢舟失踪起,陆归崖与吴江的人几乎将整座城翻了个底朝天,街巷之中皆是巡查的兵马, 百姓人人自危, 家家户户闭门不出。
莫说有人敢在街上成群结队地走动, 便是偶尔瞧见一道身影, 也多半是脚步匆匆,恨不得立刻躲回屋中。
按理来说……
他们如今这般情形,一个坐于行椅之上靠药吊着命的人, 身后跟着数名侍卫,还押着一个活生生的人质,无论如何看, 都该远离边城中心才是。
可林重偏偏反其道而行。
他虽不知道苏雪回去究竟会说什么, 却也清楚, 这一日过去, 陆归崖应当将城中心查得差不多了。
更何况, 他如今的身体离不得药, 藏身在城中, 寻药反倒会方便些。
于是他们一行人,藏进了边城最高的那座酒楼之中,高处临街, 可俯瞰大半边城,窗一开, 几乎能将城中所有动静尽收眼底。
而楼宇之下街道空荡寂静。
就算偶有巡逻兵马经过,也绝不会想到,他们要寻之人, 竟会堂而皇之藏在整座边城之内最显眼的地方。
林重缓缓垂眸,将视线落在苏逢舟身上。
少女双手被反绑于身后,安静坐在那里,那双眼却始终清明锐利,没有半分真正落入绝境后的惊惶。
那副模样,让林重莫名想起年轻时的苏幸川。
一样的硬骨头,一样的宁折不弯。
他刚欲开口,下一瞬,窗外却忽然传来一阵哀乐。
那声音极远极沉,悲怆而凄厉。
守在窗边的侍卫下意识推开一道缝隙朝外望去,只一眼,他神色微变,整个人便怔住了。
楼下长街之上,不知何时竟行来一支送丧队伍。
白幡飘摇,纸钱漫天。
他一句话未说,可在转头看向林重的目光,却又好似什么都说了。
林重眉心缓缓蹙起,他轻轻抬手,身后侍卫立刻会意,推着行椅朝窗边行去,木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在这死寂屋内格外清晰。
直至行至窗前,林重才终于透过那道缝隙,看清了楼下那支送丧队。
不过刚到窗口,还未看清什么,他的目光便骤然定住。
只见送丧队伍中人皆披麻戴孝,满街素白,可偏偏最前方那道身影,却穿着一身刺眼至极的正红。
那抹红色在漫天白幡与纸钱之间,像是一团烈火烧进入眼底。
明媚,张扬,却又透着一股近乎疯魔般的死气。
林重死死盯着那道身影,呼吸竟有一瞬凝滞,半晌过后,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霜娘?”
被他们绑在身后的苏逢舟,在听见这个名字时,.眉心轻闪,身形猛地一僵。
她几乎是下意识想要朝窗边望去,可她所处之地,见不到楼宇之下的景象,只能隐隐听见那哀乐声越来越近。
若说没有这哀乐相称,她神色间不会如何变化,可秦氏偏偏同这哀乐一同出现。
这便就不对了……
林重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目光极沉,雪儿与秦氏都在,偏偏只有苏远安与晴儿不在,如此说来,这棺椁中,躺着的唯有他们二人其中一个。
但……若是晴儿身死,秦氏定不会身着一身大红。
如此说来这棺椁中躺着之人,便就不言而喻了。
半晌过去,林重薄唇轻勾,缓缓转过身去,垂眸瞥向苏逢舟:“你我皆算这世上苦命之人,我看似有亲,实则无亲。”
“而你,也在今日,失了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苏逢舟喉间狠狠一颤。
她眉心紧皱想开口说话,可他们眼下所处之地,早已被陆归崖布下天罗地网,她但凡开口喊上一句,那林重便就彻底功亏一篑。
故而她口中早已被塞满了布,为防止她再吐出来,林重还命人用细绳勒紧在绳外固定。
看着她挣扎的模样,林重冷笑了一声,眸中越发沉,却藏着说不出的兴奋:“苏远安。”
“死了。”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苏逢舟整个人像是被人狠狠钉在原地。
她眉心紧蹙,原本还在拼命挣扎的动作,也在这一刻彻底停了下来。
那双向来清明沉静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近乎空白般的不可置信。
舅公死了?怎么可能!
她离府时,苏远安虽身子不好,却也远未到油尽灯枯的地步。
更何况,不过短短一日而已。
怎会突然就死了?!
苏逢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