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家户户不得留宿生人,左右邻坊,凡有陌生面孔,一律上报。”
“违令者,斩!”
他顿了顿,见身前亲兵要起身离开,故而像是又想起什么,声音更沉了几分:“吩咐下去,所有酒楼即刻休沐,里外严查!一处都不许放过!!”
伴随着话音彻底落下。
两人身前领了命令的亲兵,纷纷四散开来,朝着边城各个街口巷口前去。
*
与此同时,苏将军府内已然乱作一团。
秦氏原是打算在苏逢舟与陆归崖二人离府后,前去他们所住的院子上寻一寻那春山烬的解药。
却不曾想,她寻了半天,甚至连个药瓶都未曾瞧见。
她不过刚从她们院中出来,迎面便撞上连肃,这脚上步子还未站稳,目光便先行落在他怀中之人身上。
那一身血色,红得触目惊心,让人见后心中无端生出一股慌乱。
秦氏的眉头下意识皱起,心口莫名发紧,正当她盯着血人出神时,忽然视线像是被什么牵住一般,再难移眼。
只见那身血色之下……竟能隐约能瞧见一抹令人熟悉的湖蓝色。
周围的风声越发变得清晰起来,地上的枯叶簌簌作响,秦氏站在原地,没有动,似是不敢确认,又似是不愿确认。
可脚步终究慢慢抬起,一步一步,朝着连肃走去。
她的步子沉得厉害,可每每走近一步时,那坏中之人的模样便就越发清晰。
秦氏本想开口询问。
询问他怀中抱着之人是谁,询问发生了何事,可颤着的唇欲开口询问时,喉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秦氏眼前渐渐被水光盈满,比开口询问的声音先落下的,是夺眶而出泪水。
直至秦氏走近,那张脸彻底映入眼中时。
她只觉得呼吸猛地一滞,整个人像是被人从心口狠狠剜了一刀,悲痛的情绪也在那一刻彻底爆发。
“……晴儿?!”
她试探喊了一声,可那声音却轻得几乎被风掩去。
紧接着,便是自喉间、自心口、自五脏六腑传来一声声带着哭腔的哀嚎,一声远比一声,还要凄惨。
“晴儿!!”
她颤着抬手想接过晴儿,想摸摸她……想抱抱她……
可那一身血迹,却让她那双手悬在半空,不敢落下。
她低头去看。
那双曾经抓着她衣袖撒娇的手,此刻已被踩得血糊糊一片,若是细细瞧去,还能看出那双巧手指节错位。
“母亲!全京城最最好的母亲!!你瞧我给你绣了什么?!”
小苏晴不似姐姐苏雪那般沉稳,不喜寻常女娘所心悦的东西,女红、抚琴、习字、墨画,这些对她来说一窍不通。
偏偏喜欢些,这城楼是如何建得,秋千是如何做得,桥是如何搭建的,故而每次回府,她都会给母亲带些在寺中做好的小物件。
例如秦氏装首饰的木盒子、可以晒太阳的摇椅,以及母亲常给父亲煲汤烧火的自动摇扇。
那时苏晴总说:“虽说这手艺不比姐姐耐看些!但要是能让家里人用着舒心些便是好的。”
她窝在秦氏怀里撒娇:“母亲,好不好用嘛~究竟好不好用嘛~母亲快说好用!”
“母亲若是说了,晴儿定拿出能让母亲开心的物什。”
秦氏笑着看向她,抬手捏了捏她的小脸:“好用,自然是好用的。”
小晴儿听见那话终于开心地笑了,虽说是要送给母亲的物什,可她还是卖足了关子,这会竟背过身去偷偷拿。
就在下一瞬。
那张圆溜溜的脸笑嘻嘻地转了过来,将秦氏一向喜欢的女红摊在母亲手心。
“晴儿知晓母亲最喜芍药,便跟在姐姐身侧学,虽绣得丑了些,但……”
“母亲总归能看出这是芍药的对不对?”
秦氏看着那娟帕上的女红面露难色。
芍药?
她瞧着不像,倒像是蹴鞠……
秦氏抬手抚去,只见那娟帕让小苏晴绣得一个结一个结的,她缓缓抬眸对上那双期待的眼睛,忽然笑出声来。
“母亲觉得,我们晴儿日后还是适合建桥梁、建楼宇。”
小苏晴重重点头,小手不停挥着:“那日后!!晴儿便当一个顶顶好的匠人!”
“要当这齐国第一女匠人!!”
“好……”
往事一幕幕,宛若才发生不久的事情,
秦氏整个人身形一颤,像是终于被击碎般,她猛地吸了一口气,眼泪却先一步落了下来。
她再也忍不住,声音发颤得让人心碎:“我的孩子……”
“她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