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北地风硬, 深秋一过,北风卷着荒原的寒意直直压进城中。
城墙脚下的枯草被风掀起一阵又一阵,草叶翻卷,沙尘细碎, 若是远远瞧去, 倒像是昏黄的河水, 在地面翻腾涌动。
边城人人皆知, 自打苏将军夫妇战死之后,这座昔日门庭若市的府邸,便一日比一日冷清。
从前苏将军镇守边疆, 每每回府时,府门前日夜车马不断,来往武将、文官、商贾络绎不绝, 就连门前的石阶都被踏得光亮。
这会虽高门依旧, 朱漆未褪, 却再不似寻常那般热络。
尽管这两日将军府回来人了, 可这大开府门迎人的日子, 却仍是屈指可数, 更多时候, 静得像座久无人居的荒宅。
现如今,京中的车马来了。
城中百姓远远便能瞧见一队仪仗,自城门方向缓缓而来, 车辕沉重,旗幡高悬。
队伍最前方插着皇宫之中太后的旗号, 紧随其后的是一众银甲侍卫,他们身披轻甲,腰悬佩剑, 队形整齐,气势肃然。
此地百姓哪里见过这般大的皇家阵仗,一时间街巷两侧的人都忍不住探出头来张望。
“这可是京城来得车马?”
“何止是京城,你看那旗号没有?那可是太后仪仗!”
“那是皇家的人!”
此话一出,四周顿时响起阵阵惊叹声。
那队车马先是一路行至吴将军府,可待他们行至门前时,见吴江住所府门紧闭,这才扭转方向来了苏将军府。
与此同时,陆归崖手下精兵早已应声而至,一队队迅速列于府门前,肃杀之气隐隐弥漫。
于是,这苏将军府门前,很快形成了一副极为微妙的局面。
一边是太后懿旨所带仪仗,一边是陆归崖麾下精兵,两拨人马隔着府前长阶对峙而立,谁也没有先动。
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悄悄掐紧,让人不得喘息。
此地民风粗犷,百姓平日里虽见惯了兵刃相向,但眼下这阵仗,他们还是头一回见。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议论声四起。
“要打起来了?”
“小点声吧,这可是皇家,当心掉了脑袋。”
一位拄着拐杖的老者,正抬眸看向边城昏黄不见日的天色,随后将视线落在去将军府门前的两拨人马,缓缓开口。
“只怕是要变天了……”
就在百姓议论纷纷之际,马队最前方之人已勒住缰绳,只听赤马嘶吼一声后,男人缓缓开口。
“下官钦天监五官正,连肃,见过陆将军。”
连肃端坐于马上,手持太后懿旨,那身官袍于一众银卫之中格外显眼。
此人面上虽看着十分恭卑,可那抬手行礼的动作,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让人瞧去时只觉是做个样子。
陆归崖这会正立于将军府门前。
男人眉星剑目,身形修长,金冠之下发间金丝灼灼,身上未披玄甲,单着一件赤色蟒袍,却隐隐带着股子逼人之势,叫人不敢僭越分毫。
陆归崖的视线缓缓扫过。
从那一排排太后仪仗,到随行银卫,再到后方几辆马车之上,最后才落在连肃身上。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轻的讥讽:“钦天监五官正。”
那语气极淡,随后他目光彻底沉了下去。
“上次同本将军这般说话之人,早已横尸城边。”
他缓缓抬眸,视线直直落在连肃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连大人,怕是活腻了吧?”
话音刚落,整条街的气氛于顷刻间彻底凝住。
端坐于马上的连肃闻言,神情虽没有分毫变化,可他身后的那一众银卫,却几乎是下意识抽出腰间佩剑。
利剑出鞘,剑鸣震心。
寒光映在秋日阳光之下,那气势,隐隐带着几分逼意。
周围百姓见状纷纷往后退了几步,一时之间就连议论声都低了些许。
连肃见状,神色却依旧平静,只是轻轻抬手,那动作不急不缓,身后的银卫像是收到命令一般,这才将剑重新收入鞘中。
陆归崖见状忽然就笑了,那笑声极轻,却隐隐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危险。
连肃这才缓缓作揖:“下官并无意打扰。”
他说话时语气依旧平缓,好似方才那剑拔弩张的一幕,从未发生:“只是太后懿旨……”
“赐婚苏家长女为昭和郡主,并与吴将军择良日尽快成婚。”
陆归崖眉心微蹙,面上带着几分不屑与不耐烦:“连大人可是日夜观天象,将这脑子观傻了?”
“既说了是太后懿旨,赐婚郡主与吴将军,可这……”
“与本将军有何干系?”
这话一出,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