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冲说到此处,悄悄抬头觑了太后一眼。
太后神情虽仍如方才一般冷淡,却已端起茶盏慢慢品着,可见对此事生出了几分兴趣。
见此情景,梁冲心中那口悬着的气,总算落下了几分,于是胆气渐长,话也说得越发顺畅。
“如今齐国上下皆知,苏公乃当世有名的富商,家财万贯,膝下唯有两女。”
“长女苏雪虽年仅十二,却早有京中闺秀之名,气度出众,更何况,臣听闻苏公身侧的秦氏,如今也正为这一双女儿相看亲事。”
他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沉:“若太后手中之人能与其结亲,那便等同于握住了整个苏家的财脉。”
“待到那时……”
梁冲说着说着,声音里已带上几分笃定。
太后闻言神色微动,看向他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赞许:依梁大人之见——”
“当以何人与其结亲?”
梁冲连忙低头行礼:“回太后,齐国边城之地,自苏将军夫妇战死之后,一直有一人镇守要地。”
“此城关乎齐国命脉,几乎可谓掌握一国咽喉。”
他说到此处,声音微微压低:“此人,正是吴江。”
太后面露难色,她沉吟片刻时,似有几分犹豫:“这……那吴江年纪……”
话还未说完,一旁几位大臣见事情有成的迹象,生怕功劳被梁冲一人占尽,连忙纷纷开口。
“启禀太后,吴江今年二十有五,那苏府长女虽年十二,但自古以来众人皆知,这年长之人更懂疼人。”
“此般天造地设的姻缘,若太后降下懿旨,赐其封号,那苏府岂有不感恩戴德之理?”
太后听着众人议论,神情仍带几分迟疑。
正当她思量之际,一道声音忽然从殿中响起,那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冷静的笃定。
“启禀太后,臣觉得,这苏家是否会同意不重要,一封懿旨下去,无论这懿旨之中写得是祸还是赏,他们苏家都只能感恩戴德的接下。”
众臣闻言皆是一愣,那人继续说道:“此事真正的关键,并不在苏家,而在吴江。”
“此人镇守齐国命脉之城,手中兵权虽重,但这些兵马,名义上皆是朝廷调拨。还有一点,便是此人于世间无亲无故,唯有一人,与其牵连最深。”
“正是那已故苏将军夫妇之女,苏逢舟。”
太后闻言眉头紧皱。
竟又是她。
那大臣说到这里,声音沉了几分:“吴江此人虽是我们的人,但其行事向来我行我素。”
“若不寻一法牵制,将来未必不会倒向他处……”
殿中一时寂静。
太后缓缓抬眸,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那人身着朝服,与众臣一同跪在殿中,但那张脸,却不同于其他熟悉模样,显得格外陌生。
太后眸色微深:“说下去。”
“现下整个齐国,乃至整个京城皆知晓,将门遗孤苏逢舟被接入苏府教养,又从苏府嫁出。若吴江娶了苏公长女,看似两家关系更近了一层。”
“可实际上,不过是多添一层虚礼罢了。”
“这苏逢舟自打入了苏府,秦氏便没少给她使绊子,两人看似同在一府相处甚好,实则不然。”
“若吴江与苏家长女成了亲,就算此人心思如何系于苏逢舟,他们二人之间,也再无可能。”
太后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他的眼神中带着几分赞许,但又有几分疑惑。
“依你所言,这吴江既是个极有主意之人,此女在其心中又格外重要,他怎会甘心受此禁锢,娶一个他并不心悦的女娘?”
连肃微微低头,语气不疾不徐:“那便要看,吴江此前追随太后,究竟是为钱,还是为权。”
话至于此。
就算他不再往下说,但这言语中的意思也早已摊在明面。
太后眉眼微松,将视线扫过整个厅中。
此处跪了一地的,皆是朝中肱骨之臣,但现下看来,竟还不如眼前这个不请自来的小臣有头脑、有心气、有野心。
太后缓缓:“你叫什么名字。”
只见那人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臣乃钦天监五官正连肃,叩见太后。”
“今日不请自来,还望太后恕罪。”
连肃……
太后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总觉得似曾听过,却又想不起自己究竟是在何处,听说过这个名字。
连肃对太后的神情并不陌生。
他清楚这世间之人只记榜首的名字,无人知晓他,记得他,已是常事,便就更遑论是被太后记住。
故而缓缓垂下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