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刀忽然停了一瞬, 陆归崖缓缓抬眸时, 唇角勾起一抹冷意。
“不知踪迹?”
“传令下去, 让我们的人乔装隐入市井, 边城之内, 酒肆、客栈、驿站, 凡能落脚之处,全部盯住。”
“只要见到人,第一时间回禀。”
临兆应声后很快退下, 亭中再次归于宁静。
陆归崖垂眸看向指尖渐渐成型的玉石。
算算时日,这前两日送回京城的那位话本先生……
也该到了。
*
京城金銮殿上, 今日早朝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往日大殿之中向来肃穆安静,百官依次而立,群臣垂首。
可今日, 一声怒喝却于大殿之上轰然炸开:“荒唐!!”
“简直是荒唐至极!!”
文武百官之中不知是谁先开了口,紧接着,满朝文武百官附和的声音此起彼伏,在这空旷的金銮殿上骤然回响。
“堂堂权倾朝野、令人闻风丧胆的大将军,竟如此沉溺儿女情长,于边城纵情声色!”
“若此等行径传扬天下,叫我齐国如何抬得起头来!”
“当真是丢尽了脸面!”
百官之中,有人将手中奏折高高举起,语气激昂。
“皇上!那话本如今已然传遍整个京城,市井之间人尽皆知,那书中内容……简直不堪入目!!”
话音落下,大殿之上诡异地静了一瞬,不少大臣互相对视,却像是心知肚明般,谁都不愿第一个将那内容说出来。
站在最前列的一名老臣轻咳了一声,他面色铁青强压着怒气,最终还是咬牙开口。
“什么将军夫人于边城中央热吻……什么……马车之上为炫耀娶妻,绕边城行了三圈……”
“此等□□之词,竟落在我国一个战功赫赫的大将军身上,若传扬出去,岂非叫天下耻笑!”
“又将我大齐置于何地!”
话音未落,旁侧又有大臣急忙上前补充:“启禀皇上,那书中所写……远不止如此!”
此话一出,群臣纷纷侧目。
“还有什么夫人嗔怒,将军低声轻哄说……把命都给你……”
“其中言语……简直是有辱斯文!!”
话音再次落下,这一次,整个大殿之内的议论声彻炸开。
龙椅之上,皇帝指尖轻轻点着扶手,一下,又一下,动作不急不缓。
他从头到尾听着群臣弹劾,神色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若是从前,莫说弹劾,哪怕有人说陆归崖半句不是,皇帝的面色都不会好看。
可如今,他只是静静听着无甚反应,但也正是这份沉默,反倒让殿中气氛越发压抑。
“说完了?”
龙椅之上那道声音终于响起,虽不高,却如同一块重石砸入水面,整个金銮殿瞬间安静下来。
为首的大臣深吸一口气,重重跪下身去:“臣恳请皇上,革去陆归崖一切职务!以正朝纲!”
话音落地,满殿朝臣几乎齐刷刷跪倒一地,颇有几分逼天子之势。
唯有寥寥几人仍旧站着未动。
其中一人——
正是温忌。
他立于朝班之中朝服整齐,衣摆垂落一丝不乱,殿中金砖反射着晨光,映得他眉目愈发温润,如玉雕一般清隽。
朝堂之上,群臣神色各异。
温忌却仿若置身事外的仙人,挺脊而立,长睫轻敛神色平静,垂眸之间,唇角隐隐带着一丝笑意。
那抹笑意虽不深,却隐隐带着几分讽刺,像是早已看透今日殿上这场棋局。
皇帝视线一路掠过,最终落在那稀稀落落跪满了整个大殿的众大臣身上,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刚要开口。
朝堂之中,一道温和却不输凛冽的声音,自一人身上缓缓而来,落在这沉重肃穆的金殿之中格外清晰。
“若今日这朝堂之事传出,旁人恐要说一句,这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如此作为,皆因爱慕陆将军。”
“而心生妒忌。”
张大人冷笑一声,袖口甩起,满脸不屑:“简直是荒唐!”
“温大人虽贵为探花状元,又成了这京中府尹,但如今尚未娶妻妾,不知这男女之间,究竟何其污秽倒也正常。”
话音落下。
殿中不少人神色微变,他们清楚这话出口,无论是于朝堂之上,还是于天子身前,都是失了分寸的,尽管如此,却无人敢上前提醒。
温忌闻言轻笑出声,他神情淡淡,侧目自上而下瞥了那人一眼。
虽不重,却莫名让人觉得背脊发凉,透出震震寒意,上一个让他有这种感觉的,还是陆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