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之事,绝非是死那般简单,这背后之人将此棋下得极大,分明是想将他们生生逼死,要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若他们三人皆耗死死在这。
就算皇帝有意查起,这背后之人若推出几人垫背,便可将此事彻底作罢。
任凭皇帝再痛心,再想查,也绝无半分头绪,这把火也不会烧到他们的头上。
可相反。
他们若当真杀出一条血路,活了下去,可这百余人的尸体,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届时就算他们是为了活命自保,可陆归崖顶着疯了的称号,定是百口铄金,难辞其咎。
此事,一旦被扣上一顶滥杀无辜的帽子,别说日后再做将军,只怕是能活命都难。
可偏偏——
春山烬,给了第三种解法。
此毒虽不会让他们当场毙命,却也不会放过任何人,待到他们三月之期后毒发身亡,这盆脏水,便是无论如何,也泼不回他们身上。
想到此处,临兆那张常年冷硬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原听闻苏逢舟行事果决,胆识过人,临兆心中自有几分敬重。
却不曾想,京中初见时。
她眉眼低垂,言行有度,竟只让人瞧出平静、乖顺二字。
那时他便觉奇怪。
如今再度回想,才恍然,那不过是她藏锋敛芒的伪装罢了。
临兆再一次意识到,这位边城第一才女的可怖之处,并非锋芒毕露。
而在于她分明有一子落下,便能令棋局尽毁的本事,却甘愿在京中隐于人后,不争不显。
忽的,他心中生出一丝惋惜,此人若是?男子,恐前途不可限量。
只是,可惜了。
三人两马,踏着夜色,迎月而行。
朝凉州方向而去,山道空阔,唯有鸟雀惊飞,落叶被夜风卷起,声声回响。
忽然,陆归崖颔首间低低一笑。
热气贴着颈侧拂来,苏逢舟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夫人这一局。”
他语调含笑:“当真是好骗局。”
苏逢舟闻言,只弯了弯唇角,月色落在她面颊上,映出几分不加掩饰的狡黠,却并未解释半句。
二人心照不宣,这是独属于他们二人的默契。
有时若是细细想去,就连她自己也觉得奇妙。自与他相识,满打满算不过一月,可那些无需言明的默契,却像是多年相伴才会有的熟稔。
她想,这一切或许,当真是天定。
就算他们二人做不成夫妻,想来也能做一世挚友。
*
与此同时,京中宋府,树影摇曳,灯火通明。
忽的一声脆响,瓷器砸落于地面瞬间,瓷片四碎而飞,惊得院中檐上鸟雀振翅而飞。
苏远安站在厅中,面色涨红,不同于前两日的惧意,此时早已被一股子怒意冲昏了头。
身为京中有名的富商,体面与名声二字,几乎刻进他半生的骨血里。
可今日之事,偏偏在他的心窝上戳,在他引以为傲的脸面上抹黑。
秦氏端坐上首,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放肆!简直是胡闹!”
苏远安怒声喝道:“回门之日,他们不来看活人,倒跑去看死人!我还没死呢!竟这般不将我放在眼里!”
这几日,他怕那煞神报复,时时劝诫自己步步小心,谨言慎行,以为在回门日子,会给他极大的下马威。
虽内心恐惧,可此事有利有弊,正所谓富贵险中求。
苏家出了?陆归崖这样的女婿,风头一事自然是不用多说,故而苏远安这惧怕间,还带着几分小小的期待。
故而,回门日一早,他派去打听的小厮说人出城了,还与那长公主在城门周旋。
尽管并未扬言要去何处,可苏远安身为商人向来心思精明,这前后一想,眼珠一转,便什么都明白了。
如今,陆归崖惹怒圣上被停职在身,是不可能有秘密任务在身,就算有,也绝不会带着苏逢舟出城。
可若说是探亲,那便更是不能。
且不说陆护国夫妇二人是否跟随,就单论陆家的地位,便不该是带着新妇先行上门去。
如此推算,有且只有一?可能。
他是随着苏逢舟是回边城去了。
念及此处,苏远安只觉一口气堵在胸口,吐不出、也咽不下。
但这等有损颜面的事,他又不能当着外人的面发作,最终,只能将满腔怒火,尽数倾倒在秦氏面前。
等着她像往常一样,安慰他,替他收场。
可这一次,秦霜娘不同于以往的温柔体贴,苏远安发作许久,别说安抚,秦氏自始至终就连吭都未吭一声,甚是